叶琳拿起来翻了翻。
文件上盖着院务处的红章,要求周贝蓓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完整的军医执业资质证明,审核期间不得在本院进行任何临床操作,如逾期未提交,将通报其所在军区。
“这份文件会寄到她登记的通讯地址。”
乔冉将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她要是拿不出资质证明,以后在哪家军区医院都别想再拿起手术刀。”
叶琳将文件放回桌上。
“她的资质应该没问题,她确实是有证的军医。”
“有证又怎么样?”乔冉冷笑一声,“她没有经过主治医生批准就擅自介入手术,这是程序违规,跟她有没有证没关系。”
叶琳想了想,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哼。
看来周贝蓓真是踢到铁板了,敢招惹乔乔的对象,被这样对待也是活该。
“行,这件事你处理好,别把我牵扯进去。”
“放心。”
乔冉朝她比了个手势,走到门口时,回头又提到,“对了,我听护士站的人提到,子穆今天向她们打听了好几次周贝蓓去哪了。”
叶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们怎么说?”
“有我在,她们当然什么都不会说,但你最好也跟陆团长提一嘴,”乔冉挑了挑眉,“男同志嘛,有时候需要一点外力来下决心。”
说完,她就走了。
叶琳靠在椅背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隔壁病房里,陆战霆撑起身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纸和笔。
他写了第三封电报。
这一封,是发给团部文书的。
内容是:离婚报告原件,帮我锁进办公室的柜子里,任何人不得接触。
写完,他就喊护士进来。
“帮我发一份电报。”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出去了。
陆战霆重新躺回床上,右手压在胸口纱布上面,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纹。
窗外,风把白杨树的枯枝吹断了一根,啪地掉在水泥地面上。
跟京市相比。
这里的天气,要阴晴多变太多了。
叮铃铃——
周围都是二八大杠自行车按铃的声音,还有微风吹动枝条的簌簌声。
周贝蓓背着帆布包再次来到红旗中学门口。
传达室的老头认出了她,没敢多拦。
她绕过教学楼,直接走向后勤仓库,铁锁没锁,搭在门扣上晃着。
等她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周惊蛰靠在墙角,膝盖上搭着那条灰色围巾。
见有人进来。
周惊蛰眼皮动了一下,又迅速转过头去。
“我给你带了药。”
周贝蓓将帆布包放在地上,蹲在他一步开外。
“还有你后背的伤,也需要处理下。”
“我说了不用。”
“不处理会感染,到时候发烧,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惊蛰没说话,把脸转向墙壁。
她也没有硬来。
直接从包里取出那壶掺了灵泉水的凉白开,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又把消炎药和一块杂粮饼子搁在旁边。
”你饿不饿?“
周惊蛰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块杂粮饼,又迅速移开。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我不看,你自己吃。”
身后安静了十几秒。
传来饼子包装纸被撕开的细碎声响,接着是咀嚼声,很急,像是饿了很久。
她没敢回头。
盯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槐树,听到身后的声音停了,便说:“药也吃了。”
周惊蛰顿了一下。
按她说的,把药和饼子都吃了,又缩回墙角,但这次他没有把脸完全转过去,而是用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从围巾边缘上方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
周贝蓓惊住,叹了口气,只提了林晏如的名字。
“她之前来过两次,刘主任不让进。”
周惊蛰的手指攥紧了围巾的边角,眸光不停闪烁。
似是在防备什么。
看着就让人感到心疼,周贝蓓蹲下来,距离比之前近了半步。
“你脸上这道疤,是三岁那年在姑姑家烫的,妈一直很愧疚,她每年都给你寄东西,你收到了吗?”
他一直未答话。
但攥围巾的手松了一些。
周贝蓓见状,从包里取出白瓷瓶,拧开盖子,将药膏挤在一块干净纱布上。
“你后背的伤,让我看看,不然我天天来,天天磨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周惊蛰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后,慢慢转过身去,将后背朝向她。
学生装的背面撕开了三道口子,皮肉翻着,有两道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还有一道还在渗血。
周贝蓓没吭声,将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
灵泉水配制的药膏一接触皮肤,周惊蛰的肌肉抖了一下,不是疼,是一股说不出的温热感,从伤口渗进去,顺着脊背蔓延开。
他没出声。
等三道伤口全部处理完,周贝蓓便撕开纱布,一条条贴好。
“明天我再来换药。”
她收好东西,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很低,差点被风吹散了。
”……谢谢。“
周贝蓓的脚步定了一拍。
嘴角动了动,提着包走出了仓库。
校门口,孙铁柱靠在围墙外面等她。
“周同志,你弟弟怎么样了?”
“伤处理了,人倒是没大碍,可不能任由他继续关着了,得想办法把他接出来,我怕时间长了,他会落下病根。”
孙铁柱沉默。
他不知道,要去怎么出主意,便压低了嗓门,从兜里掏出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陆团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周贝蓓本来没想接的,可想了想,还是将电报纸展开。
“等我过去。”
陆战霆要来京市?
这个人,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伤还没好,又要硬撑着过来。
她握着那张纸,嘴角抿了抿,随即将电报折起来,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塞回包里。
“告诉赵副团长,让陆团长不要来,并替我表示感谢。”
“还有,既然我们已经签了离婚报告,他没有责任再去帮忙处理我周家的事,相信等他伤愈,军区的领导,更希望他第一时间,回到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