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朱由检转身要走,可那张狗剩突然叫住他。
“皇上!”
朱由检回过头。
“草民,能……能问您一句话吗?”
“说。”
张狗剩低着头,不敢看他。
“俺……俺以前是闯贼的人。”
“杀过官兵。”
“您……您真的不杀俺?”
朱由检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你杀官兵的时候,杀的什么人?”
张狗剩愣了一下。
“就……就是官兵。”
“那些官兵,欺压过你没有?”
张狗剩想了想。
“欺压过。”
“他们来村里收粮,把俺家的粮都收走了。”
“俺娘跪着求他们,留一点,留一点。”
“他们不听,还把俺娘踹倒了。”
他说着,眼眶红了。
朱由检点点头。
“那你知道,那些官兵,后来怎么样了?”
张狗剩摇摇头。
“死了。”朱由检说。
“朕杀的。”
“朕整顿吏治,杀了很多人。”
“那些欺压百姓的,都死了。”
张狗剩愣住了。
朱由检看着他。
“你杀官兵,是没办法。”
“他们欺压你,你恨他们,很正常。”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官兵,不会再欺压百姓了。”
“谁欺压,谁死。”
张狗剩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跪下来。
重重磕了个头。
“皇上,俺……俺以后一定好好当兵。”
“俺替您杀敌人。”
朱由检扶起他。
“行。”
“记住你说的话。”
张狗剩使劲点头。
眼泪流下来,他也不擦。
朱由检转身走了。
走出校场,他翻身上马。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这些吗?
知道现在的官兵,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知道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吗?
应该不知道。
他们躲在山里,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恨他。
只知道想他死。
他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恨吧。
反正,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回到宫里,天快黑了。
王承恩迎上来,脸色不太好。
“皇爷,锦衣卫那边来消息了。”
“说?”
“山西那边,那几个探子,又动了。”
“这回带了几个人,往京城方向来了。”
朱由检眼睛一亮。
“来了?”
“对。”王承恩说,“骆指挥使让人盯着,一路跟着。”
“他们走得很慢,白天躲,夜里走。”
“像是怕被人发现。”
朱由检点点头。
“好。”
“让他们来。”
王承恩愣住了。
“皇爷,这……”
“他们不是想杀朕吗?”朱由检笑了。
“那就让他们来。”
“朕等着。”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皇帝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熟悉。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奴婢……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站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他看着月亮,嘴角带着笑。
“来吧。”
“都来吧。”
“朕等你们很久了。”
三天后,那些人进了京城。
一共五个。
扮成卖药材的商人,挑着担子,从永定门进来。
锦衣卫的人一路跟着。
看他们在哪儿落脚,跟谁接头,商量什么。
他们住进了城南一家小客栈。
掌柜的收了钱,没多问。
当天夜里,有人来找他们。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长衫,像个读书人。
正是山西那边那个领头的。
他们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变得很严肃。
骆养性亲自在对面茶楼里盯着。
看见那些人出来,他放下茶杯。
“盯紧了。”
“一个都别漏。”
第二天一早,那几个人出了客栈。
分散开,在城里转。
有的去菜市口,有的去前门大街,有的去天桥。
像是在踩点。
锦衣卫的人跟在后面,不近不远。
他们转了一天,什么都没干。
天黑之前,回了客栈。
骆养性听完汇报,皱起眉头。
“他们在干什么?”
手下人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在街上转,看看这,看看那。”
“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问。”
骆养性想了想。
“他们在看地形。”
“看陛下出宫的路线。”
手下人脸色变了。
“大人,他们真的想……”
“对。”骆养性说,“他们想刺杀陛下。”
“那咱们……”
“继续盯着。”骆养性说。
“等他们动手。”
手下人愣住了。
“大人,万一……”
“没有万一。”骆养性打断他。
“陛下说了,让他们来。”
手下人不说话了。
他知道,陛下的旨意,不能违抗。
骆养性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头的夜色。
那些人,就在不远处。
等着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
“出了岔子,提头来见。”
“是!”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由检正在看书。
《孙子兵法》,翻到第九遍。
听完,他放下书。
“踩点?”
“对。”骆养性说,“他们把京城转了个遍。”
“尤其是陛下常走的几条路,看了又看。”
朱由检点点头。
“好。”
“那就让他们看。”
骆养性犹豫了一下。
“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臣想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抓了。”
“免得夜长梦多。”
朱由检摇摇头。
“不急。”
“等他们动手。”
骆养性张了张嘴,想再劝。
可看着皇帝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懂。
那是绝对自信的眼神。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看书。
看了一会儿,他又放下。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看着那片月光。
突然笑了。
“来吧。”
“朕等你们很久了!”
那些人,终于在三天后动了。
那天是十五,按例皇帝要去太庙祭祖。
仪仗队早早就在午门外候着,禁军列队,旌旗招展。
从午门到太庙这条路,沿途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朱由检坐在御辇里,闭着眼,养神。
外头,锣鼓喧天,人声嘈杂。
他听见有人在喊“皇上万岁”,有人在喊“大明万胜”。
还有小孩的哭声,大人的笑声,小贩的叫卖声。
混成一片,听不清。
御辇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半个时辰,快到太庙了。
突然,路边的人群里,冲出几个人。
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手里握着刀。
这群人也不废话,直扑御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