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衣天生对人的情绪感知较为敏感,她能察觉到沈寻的情绪已经在支离破碎的边缘了。
她不该这样丢下他。
但是沈衣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不可能让他参与。
读档的上百次中,沈衣去尝试过用各种暗示的方法,以试图来阻止故事的发生。
她甚至拉着妈妈去尝试过。
没有用处。
只要牵扯任何人,规则就会判定她失败,迫使她重来。
后面沈衣再也没耍过小聪明了。
又一次约架。
熟悉的场地。
熟悉的月色。
男人瘦削,沉默地看着沈衣,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沈衣神色很平稳。
白雀是真的有点累了。
他忍不住还是问了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衣笑了。
“套近乎的话等你死后再说吧。”
白雀不再浪费时间,躲开她手里的枪支,刀刃从袖口滑出来的时候,刀尖朝下。
, 第一刀刺向她的胸口,第二刀横劈她的脖颈,第三刀下坠扎向她的锁骨。
三刀。
全部避开。
白雀的眼神变了。
他从没见到过能躲开自己的人,男人表情有点凝重,“你年纪应该很小吧。”
沈衣点头,盯着他的动作。
“那你就不该来这里。”他冷声,“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衣笑,“不悔。”
百死不悔。
千千万万次都不悔。
两人对招,沈衣优势点就在于她总能预判了他的预判。
她总能避开那一下致命的落点。
白雀神色肉眼可见地阴沉。
面对这个半大的小孩,他莫名有种面对温雅那女人的错觉。
只要失误,她手里的刀子就能割断自己脖颈。
“你这个年纪的女孩不去念书不去做个好人,反而要来杀我?”白雀匪夷所思。
好人……?
“可是世界上不缺乏好人。”
“但我需要我的哥哥。”
女孩脸上没有表情。
在遇到沈思行后,察觉到这个家庭的奇怪之处时,沈衣就已经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过自己。
——十恶不赦也没关系。
——给我个家吧。
——给我个家,我这辈子都会跟着你们走。
她也想做个好人,但是不太行。
她也没得选。
……
经过上百次的循环当中。
沈衣知道了他所有动作。
左臂受伤后会本能地往右侧闪避,他重心不稳时会先用左脚找地面。
和杀手过招,任何一个失误都足以反败为胜。
白雀的手臂、肩膀、侧腰,接连被划开。
他不知为何,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或许不是在和一个高手打。
而是和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牌的人打。
白雀头一次有种会被杀死的恐慌,他身体猛地向后弹射出去,拉开了三米的距离。
但这一次——
沈衣没有让他退。
她的左手在电光石火间伸了出去,抓住了白雀后退时扬起的那只手腕。
白雀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他的左手,有一道旧伤。
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平时不影响活动,但在某种角度下,在手腕被反向扭转的特定角度会短暂地失去力量。
这个信息,沈衣用三次死亡换来的。
白雀的左手腕被扭转到了一个他无法承受的角度。
他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牙关咬紧到下颌的肌肉都在跳动。
男人咬着牙挣脱开,反击的动作很快,又一次被避开,他迅速调转动作,抬腿试图把人扫开。
沈衣预判了他的下一步,侧身闪避,右手同时挥出。
这一次。
刀刃全部没入白雀的侧腹。
白雀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瞳孔聚焦在沈衣的脸上。
沈衣看着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白雀浮现出恐惧,他手抬起来,想要推开她。
沈衣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手腕一转,刀刃在白雀的身体里转动了九十度。
白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
沈衣跟着他蹲下去。
她还是没有松手。
刀还插在他的身体里。
白雀跪在了地上,血从他的侧腹涌出来,顺着刀柄流到沈衣的手上带着铁锈的气息。
这个气味她很熟悉,沈衣闻过上百次了。
只不过之前,都是她自己的血。
沈衣眼里带着泪,这一次,终于抢在被杀之前,成功杀了他。
“这次,是我赢。”
虽然很卑劣,靠的读档取胜。
白雀抬起头,看着沈衣。
“你……”他的声音很轻,无力:“用了多少次。”
白雀是真的觉得自己仿佛杀了她几百次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了解自己?
“一百三十七次。”
白雀愣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为了一个人。”
这到底是,多大的执念?
他不明白。
也想象不到。
沈衣没有回答。
白雀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的身体终于完全失去了支撑,向前倾斜,重重地倒在地上。
尘土飞起来。
沈衣还蹲在那里。
她还握着那把刀,手上和身上也带着血。
知道是白雀的还是她自己的。
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