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凄凄,十二点钟,城市还是灯火通明,路上随处可见出来聚餐,聊天结伴三三两两的行人。
路过的人笑声轻飘飘的传来,和沈衣好像隔着一整层人间。
她打了一辆车,约到了个无人的地方。
司机在问她今年多大了。
沈衣回答了年龄后,司机沉默了两秒:“十五岁,这么小,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那里都没有人住。”
后来司机把她拒载了,走之前还劝慰她不要做傻事,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并且还热心肠的试图拨打报警电话,被沈衣拒绝了。
再次打车,沈衣这次吸取教训不多说话了。
车内的环境格外安静,系统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沈衣,我帮你把痛觉全部降到最低吧】
沈衣愣了一下,“你之前有这个功能吗?”
【没有,我升级了。】
“你还能升级?”
系统答:【当然,我是世界的意志,只是被限制了】
它并不能干涉过多的事情
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本漫画,一部长篇故事,它只是从中诞生的意识,不能强行扭转剧情,只能附加给它选择的主角一些便利条件。
【小时候我能提前告诉你些不重要的剧情,但是你现在长大了,沈衣。主角团们也长大了,主线剧情正式开始,这就是必经的剧情,我无法干涉,也不能过多的提醒】
沈衣歪过头,看着窗外。
“我知道了。”
她没有怨恨它。
系统又不欠自己的。
系统又道:【但我会尽力帮你得到幸福,沈衣】
沈衣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它没有存在感,没有实体,不能替她挡下任何事情。
但在那些必定会发生的剧情线里,其他人都是不被允许参与的。
只有自己可以。
而她身边,唯一能陪着她的,也就只有系统。
……
沈衣约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工地,水泥框架裸露在外,月光从没有封顶的天花板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惨白。
她心也随之沉甸甸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沈寻。
他当时面对白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否和自己的心情一样?
沈衣没有来得及想太多的事情。
因为白雀很快就来了。
他站在那片月光里,身量颀长,面容冷峻。
符合沈衣对正派角色的印象。
白雀是个好人。
沈衣却不是。
她是小人。
她才不和他打招呼,藏在角落当中,握紧手里的枪,看到人的一瞬间,反手就给了他一子弹。
对方轻描淡写,以一个几乎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避开了那颗子弹。
沈衣没有犹豫,第二枪、第三枪接连扣下。
统统落空。
再抬眼,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白雀像一抹影子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沈衣果断,又是几发连开,逼得他退开。
三枪全部落空。
人贴了过来。
沈衣立刻转身就藏,脚步快而轻。
他显然捕捉到了自己的位置,却也没有立刻杀了自己。
这给了她三秒反应机会。
这一幕不免让沈衣想到幼时和母亲玩捉迷藏时,温雅也总会她一般给她十几秒时间。
如同猫捉耗子般的逗弄。
沈衣惊了一身冷汗,脊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
她轻轻后撤两步,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身影诡谲的男人。
沈衣拉开一个不算安全的距离,仰起脸,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晚上好,先生。”
白雀打量着她。
这个女孩看上去太正常了。
白衬衫,卷发垂在耳畔,咖色外衫,眉眼弯弯的,像个半夜溜出来玩的好学生。
可一个好学生不会在夜深人静时,堂而皇之地走到自己的面前。
并且上来就给自己一枪。
发现打不到,又换了别的枪连开三发。
白雀沉吟之际,沈衣刀从袖口滑出来,动作干净利落,直刺他的咽喉。
刀子落空,他冷下来脸,试图抓住她。
沈衣没有慌,拧身摆脱掉他的钳制,腿绷紧,照着他的太阳穴侧扫。
招式果断,不留余地。
熟悉的动作,让白雀的眼神变了。
他挡下那一击,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如同冰锥一样尖锐:
“你妈妈,真的是那个女人?”
沈衣冷笑:“什么叫那个女人,你没有礼貌。”
白雀眼神逐渐兴味。
想到当初那女人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的同伴,干净利落,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大概这辈子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孩子会沦为他的刀下魂吧。
男人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也不着急弄死她了,跟查户口一样,“你今年多大?”
沈衣没有做声。
“还是个女孩呢,你妈妈早年时期就像是个四处游荡的浮萍,我听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个家。”
“那她应该是在意你的。”
“到时候你死了。”
“你的妈妈会哭,你的爸爸会哭,你全家人都会哭的,对吗?”
他话真的很密。
沈衣总是不懂为什么影视剧中反派总是话多,可想想自己打游戏时候快赢了也会忍不住嘚瑟两句,就也明白了。
人性如此。
站在绝对上风的时候,谁都想多看两眼对手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看着他。
男人表情轻蔑,在说起她全家人都会哭时,笑得弧度异常大,他真心实意地在享受这个画面。
她控制不住想到了沈寻。
沈衣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一瞬间被怨恨填满。
她当时,甚至找不到他的尸体。
沈衣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她抬起头,眼眶控制不住泛红,毫无任何风度礼仪,破口大骂:
“是啊,看到我们这么难过你终于开心了?你这个贱人,龟儿子!”
沈衣既然来这里,那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个时候不骂两句,等死了再骂吗?
等死了她尸体都凉了啊!拿什么骂人。
白雀从容的表情彻底寒了下来。
他大概没料到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会这样说话。
面对自己这样的存在,没有任何恐惧,有的只是纯粹又毫无遮掩的恨意和脏话。
男人这一刻也被激怒了:“这都是你妈妈的错!!”
“是她杀了我的同伴。”
沈衣冷声:“那你找我妈妈报仇去啊!”
“……”
他果然被问住了。
沈衣直直戳他心窝,声音清亮:“你曾经和我的妈妈较量过吗?”
白雀表情控制不住的一阴。
这显然是戳到他痛处了。
她嗤笑着,疯狂和他打嘴炮,“没有吧?不敢吧?很难活着在我妈妈手里走掉,对吗?”
白雀还是不语。
沈衣笑:“哈、哈。”
两声。
简单的冷笑,极致的讽刺。
语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白雀这会儿被狠狠戳了心窝。
那个比他年轻的女人,在他之上,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现在,她的孩子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轻飘飘地告诉他:你不行。
白雀面无表情地动了。
一刀。
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又或许是系统将疼痛全部调到近乎没有。
总之,沈衣没有任何疼痛感。
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脖颈涌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下手太狠了。
以至于沈衣死得也干脆。
……
草率了。
不能激怒bOSS的。
可她实在忍不住。
沈衣从这段死亡回忆中复盘了一下。
死过一次后。
沈衣情绪终于能够平复冷静了下来了。
她在第二次读档时,深夜跑去见了沈寻。
沈寻也没睡觉,打开门看着她。
“小衣?”
声音淡淡的,有点疑惑。
看到他第一眼,沈衣情绪藏的很好,没有去摸他或者抱他,甚至不敢盯着他看太久,免得被察觉不对劲。
“沈寻,你看过《追风筝的人》吗?”她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看过。”
“什么?”沈衣错愕抬头,然后毫不客气捶了他一拳头,不开心:“按照套路,你应该回答没有的。”
沈寻没有躲,硬生生挨了那一拳,表情困惑。
“反正,我……”沈衣没有说完,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我不想和你聊天了,再见吧。”
她气鼓鼓拍了他一下,转身离开,语气自然,像是平时两人打打闹闹,她在闹脾气那样。
沈寻看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单纯以为妹妹又生气了。
心里还在漫不经心地琢磨。
这个书里面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