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穿着一套墨绿色的丝质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
可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张了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要请家教？”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每门课都要？还要教学经验丰富的？”
顾淮把篮球往玄关的置物架上一挂，弯腰从鞋柜里抽出拖鞋换上：“对啊。”
他动作随意又自然，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我要请家教”而是“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
“对了……”他直起身，又对顾太太说道，“妈，你给我请的家教老师一定要是对高考应试特别有经验的，能让我考高分的。
“时间上也排满一点，除了周六周日，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晚上都给我安排上。”
顾太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顾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学校里闯什么祸了？还是被谁打了？”
顾淮皱眉：“妈，你盼我点好行不行？”
“那你突然说要请家教？”顾太太走上前，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烧了？脑子烧糊涂了？”
顾淮偏头躲开她的手，耳尖有点发红。
他有点别扭地往客厅沙发上一坐，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才闷声开口：“是雪雪叫我这么做的。”
顾太太的手顿在半空中。
“雪雪？”她眉头拧起来，“就你天天跑去追的那个大专女生？”
说起来，她知道这事的时候简直气炸了。
原本就打算今天晚上和他谈一谈的，没想到他自己先提起了。
“对。”顾淮放下水杯，黑眸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执着，还有得意的笑意，“她让我多请几个家庭教师补补课，争取高考考出一个好成绩，进入一个好大学。”
他顿了顿，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根，声音低了几分：“她说她现在不敢跟我谈恋爱，怕影响我学习。但如果我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她没有心理负担了，就会开开心心接受我。”
顾太太不敢置信，满脸怀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
顾淮立刻掏出手机，指纹解锁，三两下翻到和孟知雪的聊天记录，把屏幕往亲妈面前一递。
顾太太接过来，指尖划拉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看。
她看到那个备注为“雪雪宝宝”的女生发来的消息，措辞得体，逻辑清晰，一直都在拒绝顾淮。
反倒是顾淮对人家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动不动叫“宝宝”，还厚着脸皮叫人家“姐姐”。
简直没眼看！
多看一眼，她都觉得丢脸！
至于“雪雪宝宝”今天发来的信息，核心意思就是“你现在高三，应该以学业为重，等你高考完了我们再谈感情的事，我可以等你，但前提是你要给我一张像样的录取通知书”。
顾太太看完，把手机还给顾淮，表情复杂。
“雪雪宝宝”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跟顾淮在一起，又给了他一个奋斗目标。
看起来是在为顾淮考虑，实际上是缓兵之计……
她虽然看自己儿子样样好，但也知道自己儿子心思不在读书上。
一张像样的通录取通知书……什么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才像样？
是不是至少得全日制本科？
一年时间，一个高三生把成绩从年级中下游拉到本科线以上？这摆明了就是画饼。
作为圈子里出了名的人精，顾太太一眼就看穿了孟知雪的意图。
但她没说破。
因为她发现，这个饼画得真的好。
她家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她对他在学习上的要求就是说破嘴皮也没用，请了多少家教都跟打了水漂似的，成绩永远在中下游晃荡。
可现在，好了！
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星期的女生，轻飘飘几句话，就让他主动开口要请家教了。
顾太太心里又酸又涩，又高兴。
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她在顾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听说，”她慢悠悠地开口，“你对她是一见钟情？”
顾淮正把手机揣回兜里，闻言动作一顿，耳尖又红了。
他别过脸去，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她什么？”顾太太问。
顾淮没吭声。
“嗯？”顾太太往前倾了倾身子，“跟妈说说，妈帮你参谋参谋。”
顾淮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薄唇抿成一条线，憋了半天，干脆老实回答：“……馋她身子。”
顾太太：“……？？？！！”
她觉得自己耳朵可能真的出了点问题。
“……你再说一遍？”
顾淮反正都说出口了，倒是坦然了：“我说我馋她身子。”
顾太太坐在那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大脑宕机”。
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平时在学校里冷着一张脸跟谁都不亲近，她一度怀疑他这辈子可能要在寺庙里过完后半生。
结果现在他跟她说，他馋人家女生的身子？
她又理解，又不解。
青春期的男生真的是难搞！
揉了揉太阳穴，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换了个角度开口问道：“如果你只是有生理需要，不一定非要找她吧？”
“我们圈子里多的是漂亮女孩，每一个都比她家世好、比她学历高，你想找谁不行，非得是她？”
顾淮咳嗽一声，神情有点不自在，语气却认真得很：“所以说，我馋她身子，但不完全只是馋她身子。”
“她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除了她，没有谁让我有过心动的感觉，至少目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