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沈瑶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求生本能让她用尽力气大喊,强迫自己语速飞快。
“他们不是不给钱,是在确认我的安全。你砍了我的手,他们真的一分都不会给了。死人质和活人质,残废人质和完好的人质,价值不一样。你要的是钱,冷静点!”
她不知道镜头那边是谁,只能赌,赌对方能听到,也赌对方会在乎完好的她。
视频那头似乎传来急促的说话声,隔着距离听不真切。
孟罗的动作顿住了,脸色变幻不定。
几秒后,她对着镜头恶狠狠道:“好!再信你们一次。二十四小时,最后期限!”
说完,她猛地将手中的砍刀,“夺”地一声,狠狠劈进了厚重的木桌桌面。
刀身入木三分,剧烈震颤。
砍刀离沈瑶的手指,不过寸许距离。
沈瑶浑身脱力,几乎瘫软下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种与断肢残废擦肩而过的极致恐惧,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
孟罗拔起刀,看也没看沈瑶,对着手下说了一句“看好她”,便走了出去。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席卷了沈瑶。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久久无法平复呼吸。
这种命运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随时可能被摧毁的感觉,糟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
孟罗独自走了进来:“起来。”
沈瑶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孟罗。
就在孟罗检查完绳索,准备离开时,沈瑶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我们做个交易吧。”
孟罗的脚步顿住,有些诧异地扭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走回沈瑶面前,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沈瑶的脸颊,嗤笑道:
“交易?大主持人,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嗯?你是我砧板上的肉,我想剁哪块剁哪块,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沈瑶迎着她充满讥诮和审视的目光,面色丝毫未改,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怀孕了。”
孟罗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瞪大眼睛,目光倏地盯着沈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仿佛要穿透衣物和皮肉,看到里面的真相。
“什么?” 她下意识地反问,语气充满了怀疑和不易察觉的动摇。
她身体强健,但毕竟不是医生。
这荒岛上有随行处理外伤的“医生”,但绝没有孕检设备。
她无法立刻判断沈瑶的话是真是假。
但回想起来,这几天给沈瑶喂那些食物时,她确实吐过几次,当时只以为是娇贵、不适应,或者害怕所致。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瑶的怀孕,竟是时时刻刻都在做戏,一刻也未曾松懈。
沈瑶早就私下找到了乐于看戏的秦放,两人谈妥了交易。
她付给秦放一大笔钱,并承诺会让方允辞更难堪。在燕京,无论去哪家医院,秦放都能为她弄来假的诊断报告。
只是没想到,计划会被突然打乱。
不过没关系,顺势而为也好,眼下正是试探薛怀青的绝佳时机。
“所以呢?”孟罗迅速收起脸上的惊愕,恢复成平日冷硬的模样,“怀孕了就更值钱?还是你以为,我会对孕妇心软?”
沈瑶仍旧用那种平静的语调继续说:
“这几天,你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海上的风浪、岛上的蚊虫……还有,越来越近的搜寻压力。”
她观察着孟罗的表情变化,缓缓道:
“想找我的人很多。他们个个身份显赫,能量超乎你的想象。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大致锁定了我所在的区域,甚至,可能就在附近海域了吧?”
孟罗没承认,也没否认,盯着沈瑶,缓缓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有点意思,” 她扯了扯嘴角,“你接着说。我听听你还有什么高见。”
沈瑶知道她听进去了,继续加码:
“你们没有杀我,所求不过是钱权,对不对?可你真的没有怀疑过,这趟浑水过后,你还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拿到那笔钱,然后全身而退吗?”
尽管被绑着,沈瑶眼神却带着一种逼人的锐利:
“如果我被他们提前找到,你的下场,只会比死亡更惨。不,是惨十倍、百倍。你信吗?”
孟罗看着沈瑶,眼神闪烁,忽然手腕一翻,那把锋利的匕首在她指尖灵活地转动起来,带起寒光。
“怀疑又怎么样?”
她声音压低,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大不了,真到了那一步,我先宰了你,给老娘陪葬!黄泉路上有你这么个大美人作伴,也不亏。”
沈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你没有否认你在怀疑能否成功,也没有否认你想要的是钱权。” 她精准地抓住了孟罗话语里的漏洞,“这说明,我们至少有了谈判的基础。”
孟罗转动匕首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沈瑶看了好几秒,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肉票”。
然后,她手腕一抖,“唰”地将匕首收回腿侧的刀鞘,身体微微前倾:
“行。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感兴趣了。说说看,你的交易。”
沈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外面那群正在疯狂找我的男人之中,某个人的。”
她刻意顿了顿。
“他绝不会抛下我,更不会抛下我们的孩子。我向你承诺,如果我能活下来,平安被找到,我会给你五千万。现金,不连号,无法追查。这笔钱,只给你一个人。”
孟罗眉毛高高挑起,她嗤笑一声:
“五千万?你知道刚刚视频那头,找你的男人们,答应给我们多少吗?”
沈瑶心头一跳,面上露出疑惑。
孟罗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复杂,带着点咋舌:
“三亿美元。找你的那堆人可真有钱,也可真够疼你的啊,眼皮都没眨一下,抢着就答应了。五千万?呵。”
三亿美元!整整二十多亿!
沈瑶心口猛然一揪,一阵实打实的肉疼猝不及防地窜了上来。
她周旋其中,从那些男人手里一点一点捞,三年下来,也才攒到这个数的一半!
更何况她那里面,很多是不好变现的不动产、股票、基金、股份……
——这帮败家爷们!
不用多想,必然有周景衍与萧卫凛。
“新科”靠海外美股上市、全球经营性流水,手握海量离岸美金现金流;
“圣诺维新”依仗专利垄断与海外分销体系,常年沉淀大量可即时调拨的跨境净现。
这两个,是现金最干净、跨境最快、拆借成本最低的两大资本底盘。
也唯有他们,能跳过层层审批,砸出这天价赎金。
沈瑶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维持着谈判的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确实是个天文数字,但这恰恰证明了他们要人的决心,和他们能调动的能量。拿到这笔钱之后呢?”
她看向孟罗,目光如刃:
“这么庞大的资金流,你们打算怎么安全接收、怎么分?拿到钱之后,这支临时凑起的队伍,会不会有人想黑吃黑、卸磨杀驴?钱一到手,你们内部就是最大的火药桶。”
“我承诺的五千万,只给你一个人。钱不到,我的命随时在你手里。这笔钱只属于你孟罗——足够你远走高飞,彻底消失,在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安稳过完后半生。我还可以帮你,彻底脱离他们。”
孟罗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