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店里的客人多，陈雪茹出去张罗了一会儿，过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才又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秦京茹正跟着冯师傅在里间操作缝纫机，冯师傅弯着腰，手把手地教她怎么踩踏板、怎么送布料。秦京茹学得认真，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雪茹没进去打扰，转身走到门口。
陈飞正靠在门框上抽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陈雪茹在他旁边站定，也往街上看了看，随口问：
“怎么样，冯师傅教得还行吧？”
陈飞吐出一口烟：
“行，比我强。我连针都不会穿。”
陈雪茹笑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学那个干什么？”
陈飞也笑了：
“说得对，我就负责买，她负责用。这叫分工明确。”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街上的热闹声远远传来，叫卖声、车铃声、孩子的笑闹声混成一片。
陈雪茹忽然侧过头，看着他：
“陈飞，你说，什么样的男人才算好男人？”
陈飞一愣，扭头看她。
陈雪茹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陈飞心里一跳，这女人今天怎么回事？
他赶紧把目光挪开，看向街对面：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好男人。”
陈雪茹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陈飞没接话，把烟头在墙上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觉得这话头不能再往下接了，再聊下去，自己扛不住。
于是岔开话题：
“你跟范金友，怎么样了？”
陈雪茹脸上的笑淡了淡。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现在见面都不怎么说话。偶尔说两句，也是他回来拿钱。”
陈飞没吭声。
陈雪茹继续说：
“他是真行，一个月不回来几次，一回来就是要钱。我问他干什么用，他就说有事。问多了，他还嫌我烦。”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都想，这婚结的，还不如不结。”
陈飞看了她一眼：
“那离呗。”
陈雪茹愣了愣，随即苦笑：
“说得轻巧。离了，我这买卖怎么办？这店怎么办？街坊邻居怎么看？”
陈飞没再说话。
有些事，外人劝不了。
陈雪茹自己也觉得说得有点多，笑了笑，把话头收住：
“行了行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陈飞点点头：
“行，不往心里去。”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陈雪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他：
“对了，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
陈飞一愣：
“求我？什么事？”
陈雪茹认真地说：
“这不是年底了吗，账目特别杂。我那账房先生，算账总是对不上，我查了好几遍都查不出毛病。”
“你是出了名的脑子快，我想请你过来帮我看看。一个月就来一天就行，帮我把账捋顺了。”
陈飞眨眨眼睛：
“一个月来一天？”
“对。”陈雪茹点点头，
“不耽误你时间。就月底来一趟，半天就够。”
陈飞想了想：
“那报酬呢？”
陈雪茹笑了：
“一个月给你五十。”
陈飞愣住了。
五十？
一个月就来一天，给五十？
他看看陈雪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陈雪茹眨眨眼睛：
“怎么，嫌少？”
陈飞摇摇头。
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他不由在心里感慨——
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穿越了也一样。
可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算了吧。我不缺钱。”
陈雪茹愣了：
“不缺钱？”
“对啊。”陈飞理所当然地说，
“我现在一个月，厂里给补助，街道给工资，加起来也不少了。再加上家里那铺子的租金，够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了，我现在是养病，又不是真上班。来给你算账，那不又成上班了吗？”
陈雪茹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月五十块，就干一天活，这都不干？
她忍不住说：
“陈飞，你这人……你是真躺平啊？”
陈飞笑了：
“躺平怎么了？躺平不香吗？”
陈雪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可她是真着急。
账目乱成一团，她查了好几遍都查不出毛病。再这么下去，年底一算，亏了都不知道亏在哪儿。
她咬了咬牙，干脆换了个态度：
“陈飞，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那账目真有问题，我找了好几个人都查不出来。你就当帮帮我，就一天，行不行？”
陈飞看着她那模样，有些心软。
他想了想，说：
“行吧。不过咱得说好——”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矜持的样子：
“我这可不是轻易出山的。这都是看在咱俩的面子上，懂不懂？”
陈雪茹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知道你是帮我的面子，行了吧？”
陈飞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陈雪茹心情大好，也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店里。
一进门，伙计就凑过来：
“东家，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雪茹笑着说：
“陈飞答应来帮我算账了。”
伙计一愣：
“陈飞？他不是不上班吗？”
陈雪茹摆摆手：
“人家养病呢。”
伙计更好奇了：
“那……那他家里生活费怎么办？”
陈雪茹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
“他媳妇养他啊。”
伙计愣了愣，挠挠头，没再说话。
里间，缝纫机的声音还在“嗒嗒嗒”地响着。
秦京茹坐在机子前，脚下踩着踏板，手里送着布料，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能缝出一条直线了。
冯师傅站在旁边，连连点头：
“好好好，就这么练。手再稳一点，慢点没事，慢慢就熟练了。”
秦京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谢谢冯师傅。”
门口，陈飞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间认真学缝纫机的媳妇，又看看柜台后头算账的陈雪茹，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掏出烟，又点了一根。
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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