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内。
王厂长把窗户关上，回头看向陈飞，笑意更深了：
“陈飞啊，你现在的事迹，全厂都知道了。”
“这回你可真是给咱们厂长脸了。”
陈飞谦虚了两句：
“厂长您别这么说，我就是随手改改……”
“随手改改？”
王厂长打断他，笑着摇头：
“你这一随手，改出一个分厂来。”
“你要是认真改，那还得了？”
他走回陈飞面前，又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好好养病，养好了，赶紧回来。”
“回来了，厂子绝对不会亏待你。”
陈飞点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厂长放心，只要一养好身体，我马上回来。”
不管在呢么样，大饼先扔出去再说。
……
走廊里。
陈飞的脚步，有点飘。
不是走不稳，是脑子有点飘。
五百块钱奖金。
工龄连续计算。
年底分红照发。
车间主任的位子留着。
他就磨了两道槽。
就这么点事儿。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
主角随便搞个发明创造，立马被国家重视，被领导接见，被各种奖励砸晕。
他还觉得那写得夸张。
现在他信了。
穿越者这身份，确实是个bug。
不过他也知道，人家要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这个“能琢磨”的脑子。
那就琢磨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等哪天心情好了，来厂里再“随手”改点什么东西，给厂里，也给自己，再添点彩头。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往财务科那边走去。
得去找秦京茹，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五百块钱呢，怎么也得庆祝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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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科门口的人群还没散。
秦京茹被围在中间，脸上红扑扑的，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年画娃娃。
陈飞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师傅来了！”
“陈师傅，恭喜恭喜啊！”
“陈师傅，你那卡簧钳，能不能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陈飞一愣。
见识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凑上来，一脸热切：
“陈师傅，刚才广播里说得那么厉害，我们都没见过实物。”
“您能不能做一个，让我们开开眼？”
“对啊对啊！让我们也看看，冶金部表扬的钳子，到底长啥样！”
几个工人都跟着起哄。
陈飞看向秦京茹。
秦京茹正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那眼神似乎在说，我男人这么厉害，让他们看看呗。
陈飞本想拒绝。
他刚才在心里盘算好了，一会带秦京茹去老莫吃西餐。
听说那地方的红菜汤和罐焖牛肉是一绝，他穿过来这么久，还没去过呢。
可现在……
算了。
媳妇高兴比什么都强。
“行。”
他点点头。
“谁有料？借我点废料，做个简单的。”
“我有！”
一个年轻工人撒腿就跑，没两分钟就抱着一小堆边角料跑回来。
陈飞接过料，在旁边的工具台前坐下。
周围呼啦啦围了一圈人。
陈飞低头干活，没在意那些目光。
他手里那把小锉刀上下翻飞，废料在他手里一点点成形。
没有图纸，没有样板，他就凭脑子里的印象，一点一点磨，一点一点锉。
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真能做出来？”
“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
“看着吧，人家能让冶金部表扬，肯定有两下子。”
……
车间里。
刘光天攥着王秀兰的手，灰溜溜地从财务科门口离开，往车间走。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广播里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转。
五百块钱奖金。
成立分厂。
号召全厂学习。
凭什么啊？
那小子不就是磨了两道槽吗？
他刘光天在车间干了这么多年，磨过的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就没磨出个五百块来？
他心里堵得慌，走路都带着气。
刚进车间，他就愣住了。
平时下班前最冷清的这个时候，工具台那边竟然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脑袋挤脑袋，跟看耍猴似的。
“怎么回事？”他拉住一个学徒工。
“光天哥，陈师傅在做卡簧钳呢！就是广播里说的那个！”
刘光天脸一黑。
又是陈飞。
他站在原地，不想过去，可脚底下像生了根，愣是没迈开步。
人群里传来一阵嗡嗡声。
“快了快了，快完了！”
“嘿，你们看他那手法，真利索！”
“人家能让冶金部表扬，能没两下子吗？”
刘光天梗着脖子，眼睛却不争气地往那边瞟。
就在这时，机器停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刘光天看见陈飞站起身，手里拎着一把崭新的卡簧钳。
那钳子，比之前那把还要精致。
钳口内侧那两道槽，在灯光下泛着光，像是机器磨出来的一样精准。
陈飞拎着钳子，在手里掂了掂，试了试手感，然后转身，递给了秦京茹：
“给。”
秦京茹一愣：“给我？”
“嗯。”
陈飞说得随意：
“之前那把让冶金部收走了，家里没个趁手的家伙。这把给你用，以后在车间干活，顺手。”
秦京茹接过钳子，手都在抖。
旁边几个女工眼睛都红了。
“京茹姐，你家陈师傅对你可真好！”
“这钳子，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可不是嘛，这是冶金部表扬的钳子，一般人想要都要不着！”
秦京茹攥着那把钳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
她抬起头，看着陈飞，眼睛亮得能滴出水来。
陈飞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行了，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塞到秦京茹手里：
“喏，这个月的伙食费。”
“别让大家伙误会了，咱们夫妻感情可是很好的。”
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有人小声嘀咕：
“陈师傅这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对媳妇是真好。”
“可不是嘛，十五块钱伙食费，一个月呢！”
“之前谁说陈师傅抠门来着？”
秦京茹攥着那十五块钱，脸上红扑扑的，心里却甜得发腻。
她知道陈飞这是在给她做脸，让厂里人都看看。
秦京茹嫁的男人，不抠。*
陈飞拉着秦京茹，穿过人群，往车间门口走去。
经过刘光天身边时，他脚步没停，眼神都没偏一下。
就像没看见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