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飘过一堆“哈哈哈”,韩江篱汗颜,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蠢弟弟:“别发疯,有正事要说。”
韩祖德吸了吸鼻子,乖乖扯了张纸巾,沉默地擦着眼泪。
韩江篱将目光挪回身旁的韩兮若,声音放轻了几分:“兮若,你明天跟我去边城,见你家人。”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韩兮若的笑容僵在脸上,茫然地眨了眨眼,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家人?”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压住那个她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姐姐,我的家人……不就是你吗?”
韩江篱看着她,那双总是冷硬如刀的狼眸里,此刻浸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软。
“你的亲生父母,”她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晴朗的事实,“找到了。”
韩祖德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忘了擦。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亲生父母?”他脱口而出,“兮若的亲生父母?姐,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去边城那次。”韩江篱没有细说,目光始终落在韩兮若脸上,“你父亲姓唐,家底清白。你母亲叫庄晚,是庄家小女儿,当年跟家里闹翻了,私奔出去的。”
韩兮若手指微微发抖,腕间的手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们……”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抖,“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不是不要你。”韩江篱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当年在医院,有人把你和薛家的孩子调换了。你母亲以为自己的孩子没保住,这十八年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她语气放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韩兮若心里。
她垂下眼,盯着手腕上那条新手链,沉默了很久。
韩祖德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最后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姐,兮若留在我们家不是挺好的吗……”
为什么要去找她父母,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为什么要让她回到一个陌生的家?
韩家又不缺一双筷子,多一个人又不是养不起。
“她总要知道自己的身世,”韩江篱开口,声音很淡,转向弟弟时,眼神变得很沉,似是在教他什么道理,“在这个社会上,身份很重要。”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那她这辈子都要承受别人私底下给她贴的‘野种’的标签。”
韩祖德抿了抿唇,没再开口,心里默默记住了老姐的话。
“姐姐,”韩兮若终于抬起头,声音闷闷的,“你希望我去吗?”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
“嗯。”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这是你早晚要面对的事,也是你该经历的事。”
韩兮若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那……如果我不想留在那里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他们非要将我留下……”
“放心,你不想留就回来。”韩江篱扯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反正,他们打不过我。”
韩兮若终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砸在那张纸巾上。
她扑进韩江篱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姐姐,你说话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就像妹妹小时候害怕打雷,抱着兔子玩偶跑到她房间里,让她哄着睡觉一样。
韩祖德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又酸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我上去洗澡,明天跟你们一起去边城。”
“不行。”韩江篱拒绝得毫不留情,让韩祖德的脚步硬生生定住了,“你明天去陪韩碧彤。你是她亲哥,能劝就劝,劝不了也别管了。”
韩祖德怔愣地望着姐姐,确认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老姐这是……真的要放弃碧彤了?
他垂眸沉默了很久。
老姐说得也对,碧彤最近跟庄藤走得太近了,提醒几次都不改,老姐会失望也是正常。
但碧彤是自己的亲妹妹,老姐可以不管,自己却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亲妹妹步入歧途。
应该担起兄长的责任才对。
“放心吧,姐,”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我会看好她的,绝不让她走错路。”
韩江篱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
翌日一早,韩祖德就开车出门了,说是去公寓那边找韩碧彤。
而韩兮若则叫了专业造型团队上门,在房间里化妆打扮,选了最漂亮、最隆重的一条裙子换上。
并不是因为重视即将见面的亲人,而是她要打扮得落落大方,表现得从容得体,以此告诉唐家人,姐姐将她照顾得很好。
她在韩家过得非常开心,不仅能穿限量版的衣裙,还接受了最好的教育,没有受到任何亏待。
这样,唐家人应该就找不到理由指责姐姐,也没有理由在她不想留下时强制让她留下。
楼下客厅。
韩江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安静地看着手机。
忍冬发来了新消息:【老板,陈惇回京城了,我们正守在他门口保证他的安全。】
韩江篱唇边微微上翘。
偶尔觉得忍冬的办事风格挺合她心意的——很损。
【江篱:知道了。让阿觑过来一趟。】
【忍冬:他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说是去边城这么重要的行程,不能假手于人。】
【江篱:嗯。】
回复完这个简短的字,她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多了一点沙哑。
“大小姐。”
韩江篱掀开眼皮,看见了阿觑那张硬朗的脸。
他美式前刺不见了,只剩扎手的寸头。皮肤晒黑了些,手臂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看得出来这几天在训练营玩得很嗨。
“坐。”她淡声开口,又合上了眼。
随即便感觉身侧沙发陷了进去,阿觑的声音很沉,语气却很淡:“新消息,据说顾承泽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剃头出家了。”
闻言,韩江篱嗤笑一声。
“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