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篱手腕一翻,挣脱他的钳制,反手就是一肘。
沈云起捂着胸口后退两步,五官因吃痛而皱成一团。
“下手真狠。”
韩江篱没理他,继续进攻。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沈云起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到后来完全变成了单方面挨打。
又是一记重拳。
沈云起踉跄着后退,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看她,金色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不打了不打了,”他喘着气,举起双手投降,“再打下去,成年宴我就得坐轮椅出席了。”
韩江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软垫上。
“战五渣,还敢拉我打拳。”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云起看见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当你的人肉沙包也算及格吧?”
韩江篱微微挑起眉梢,似乎在意外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一百分顶多打个十分。”
沈云起脸色沉了沉,“有这么差吗?好歹我也跟专业教练学了六年呢。”
韩江篱扫了他一眼,轻扯唇角,没接话。
那眼神带了几分轻蔑,看得沈云起后脊骨发凉。
她走到角落,拿起毛巾擦汗。
沈云起跟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毛巾,扔到一边。
韩江篱皱眉看他,“干嘛?”
沈云起微垂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防身够用,当我的陪练,你还不够格。”
这话完全不留情面,沈云起正想抗议,自己刚才好歹也能跟她打个四六开呢!
话到了嘴边,却倏然有些吐不出来。
金色瞳孔在刹那间紧缩了一下,他问:“你该不会根本就没认真打吧?”
“不然?”韩江篱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你准备躺着出去?”
沈云起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怀疑人生了。
实话说,除了十二岁那年见到的那一幕,他一直不清楚韩江篱武力值到底有多高。
毕竟她高中时期在学校里不爱讲话,只是个运动细胞超强且智力不俗的普通学生。
但他知道,如果韩江篱动真格的话,他两条胳膊两条腿,怕是在十六年前就截肢了。
沈云起看着重新拿起毛巾擦汗的韩江篱,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当她的手下败将,好像也不错。
起码跟她打上一场,能安然无恙下台的人,不多。
可能他是唯一一个。
“诶,江篱。”他拾起自己的西服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给你。”
韩江篱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韩江篱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耳钉。
简约的六边形,镶着一个璀璨的钻石。
阳光下,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上次你丢了一枚耳钉,”沈云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飘飘的,“我买袖扣的时候顺便让人定制了一对。”
韩江篱盯着那对耳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他。
“南非新出矿品质最好的一批蓝钻,沈九爷的‘顺便’,出手挺大方。”
沈云起有些得意地挑了下眉梢,“小钱。”
韩江篱合上盒子,塞回他手里,“不要。”
沈云起的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韩江篱没接话,抬手取下一直戴在右耳的那枚耳钉,递了过去。
沈云起疑惑地接过来,认真端详,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耳钉,而是微型通讯器。
他盯着掌心里那枚精致的耳钉,瞳孔微微收缩。
“通讯器?”
“嗯。”韩江篱从他手里拿回那枚耳钉,重新戴回耳垂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头发,“24小时待机,随时能联系到阿觑他们。”
沈云起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耳钉,忽然觉得手里这盒价值连城的蓝钻,变得有些烫手。
“所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连跟我出来都得防着?”
韩江篱抬眸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平静无波,“所有耳饰,都经过改造,具有定位和通讯功能。”
沈云起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踹开厂房门的那一刻。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冷静,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以为那是训练有素。
现在才明白,那是她活着的常态。
他突然笑了一下,将锦盒往她手里推了推,“那就,把这个也改了。”
韩江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意外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松动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上千万的耳钉用来改造,暴殄天物。”她说。
沈云起拉过她的手,不容置喙地将锦盒塞进她手里,难得正经地说了句:“我能买上千对这样的耳钉,但买不了你的命。”
韩江篱目光凝在那个精美的锦盒上,竟有片刻怔愣。
她的命?
她活着好像只是为了完成老爷子的遗愿,为了查清旧事的真相,从未有人说过——她的命很重要。
如今京城里不少人为了利益盼着她死,或许只有沈云起这王八蛋愿意放弃利益只为她能活了。
她没有说话。
打开锦盒,取出一枚,戴在左耳上。
阳光下,两枚耳钉在她耳垂上折射出不同颜色的细碎的光芒。
“改了浪费,就这么戴着吧。”她说。
沈云起看着那枚蓝钻在她耳垂上闪烁,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桃花眼浸润出一片柔情,“好看。”
韩江篱嫌恶地眯了眯眸子,盖上锦盒,塞到沈云起手里:“少恶心我。”
所有情绪顷刻间被掩藏起来,沈云起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夸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你天生爱找虐啊?”
韩江篱白了他一眼,套上针织衫,径直朝大门迈去。
“走了,口渴。”
沈云起笑容更灿烂了,疾步追上去,“喂,看在我送你礼物的份上,请我喝杯咖啡行吧?”
“行,亲自给你特调十倍浓缩。”
“打不死我就想苦死我?”
“大少爷日子过得太顺,该吃点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