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惊小怪什么,朕从古籍里翻出来的黄金种,能差得了?”
“这东西在咱们中原,一年能种两季;在岭南那种热地方,一年能种三四季,它就是个长在泥里的无赖,只要给点土,它就敢给你生出一窝崽子来。”
李渊看着李世民那激动得无以复加的模样,指了指桌上的烤肉。
“吃点不?程处默那兔崽子送来的肉。”
李世民把怀里的土豆递给了小扣子:“烤点土豆出来,朕要尝尝这玩意烤着吃是啥味的。”
“是,奴这就去。”小口子抱着土豆,朝着小楼跑去,过了许久,端着个盘子,热气腾腾的土豆被切开,摆在了上面。
李世民也不嫌脏,从托盘里拿了一块,也不剥皮,直接塞到了嘴里。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世家最近在闭仓锁粮,抬高物价,这事儿你知道了吧?”李渊拿丝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儿臣知道,儿臣正想向父皇请教,这土豆,该如何推广?”李世民恭敬地问道。
“世家不是以为捏住了粮食,就捏住了大唐的命脉吗?那咱们,就用这不起眼的泥疙瘩,彻底砸烂他们的饭碗!”
李渊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着,定下了推广的战略大局:
“第一步,保基本盘!将岭南和剑南道头一茬丰收的土豆,除了留下少部分作为当地口粮,其余全部作为种子,八百里加急运回关中!”
“关中道是大唐的心脏,也是天子脚下,立刻在关中道全面推广种植夏土豆!司农寺的官员必须亲自下地指导,不许有失!”
“第二步,稳大局!岭南和剑南道继续扩大种植面积,将山坡、荒地全部利用起来,把那边建成大唐最大的粮仓!”
“至于关东和江南等世家盘踞的地方,你有何见解?”
李世民擦了擦嘴,嘿嘿一笑:“那就让他们继续炒粮价!把陈芝麻烂谷子都炒上天!”
“等到入夏之后,关中的第二茬土豆大丰收,岭南的第三茬土豆也熟了的时候。”
“全大唐的粮仓都将被这土豆撑爆!”
“到那时,朕要看着那些世家大族,抱着他们发霉的谷子,在自己家的粮仓里,活活饿死!”
“脑子里都有想法了,还来问朕。”李渊翻了个白眼:“你丫的可是天策上将,现在的大唐掌门人,别啥事都来问朕,朕不问政事了。”
“是,儿臣这就去办。”
世家的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还在做着斗米一贯钱、逼迫李世民低头的美梦时。
大唐的关中道,已经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种土豆运动。
司农寺的官员们带着皇家的旨意,将切好块的土豆种子分发给关中道的所有百姓。
一开始,百姓们对这种长在地下、切成块还能发芽的怪东西半信半疑。
但当他们按照指导,将这些土豆种在那些原本种不出粮食的沙地、山坡上。
短短两个多月后。
当第一锄头挖开泥土。
那一串串金黄色、沉甸甸的土豆被提溜出来的时候。
关中道的百姓们,疯了。
“神迹啊!这是老天爷赐下的神迹啊!”
“这么贫的荒地,竟然能打出这么多粮食!咱们有救了!”
土豆的大丰收,就像是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长安城那因为世家囤积而变得畸形的粮价。
原本一天一个价的大米、小麦,价格开始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老百姓们发现,这土豆好打理得令人发指,随便种下去,浇点水就能发芽,不浇水,也能发芽,只是发出来的芽,没那么粗壮!
有这好东西,谁还去买世家手里那些昂贵的陈粮?吃啥不是吃,只要饿不死,总比上山啃树皮强。
当大批量的土豆,通过李神通的顺水物流,开始向全国其他州府铺货的时候。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便到了初夏。
大唐没有等来润泽万物的甘霖,天上的毒日头,又高高的挂了起来。
田地里的麦苗枯黄卷曲,风一吹,便化作了飞灰。
这绝望的天灾,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是催命符,但对于那些被大安雪盐和弘文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世家门阀来说,简直就是老天爷赐下的复活甲!
“天怒人怨!这是天怒人怨啊!”
世家残存的家主们在密室里弹冠相庆,甚至有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李世民杀兄逼父,倒行逆施!如今老天爷降下旱魃,这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粮食!盯紧粮食!虽然那土豆已经开始推广开了,如今大旱,就凭那邪物,岂能救得了整个关中?!”
长安城内的粮价,再次迎来了极其诡异且疯狂的飙升。
一天一个价!
早上还是斗米三百文,到了傍晚,就已经被炒到了一贯钱!
世家的粮仓大门紧闭,外面却有无数黑手,在市面上疯狂扫荡着仅存的散粮。
长安城外,因为干旱而失去生计的流民,又开始成群结队地涌现。
大唐的局势,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乱世边缘。
太极殿,大朝会。
大殿内的冰鉴散发着微弱的凉气,却压不住群臣心头的焦躁和惶恐。
十几个出身世家、或是受传统儒家天人感应思想影响极深的大臣,齐刷刷地跪在御阶之下,声泪俱下。
“陛下!关中大旱,赤地千里!城外流民已达数万之众,饿殍遍野啊!”
礼部尚书将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大声疾呼:
“天降异象,必是朝政有失,冲撞了上天!臣等恳请陛下,沐浴斋戒,祭祀太庙!”
“请陛下,下罪己诏!向上天忏悔己过,以求甘霖,救大唐苍生啊!”
“请陛下下罪己诏!”
一时间,朝堂上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一向硬骨头的魏征,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虽然他不参与世家的谋划,可儒家那套灾异谴告,让他也觉得李世民是时候该表个态,安抚一下天下了。
罪己诏。
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帝王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玄武门出身、急需证明自己得位极正的李世民!
一旦下了这道诏书,就等于向全天下承认,他李世民是个失德的暴君!世家就可以借着这股舆论,彻底翻盘!
龙椅上的李世民,懒洋洋地靠在靠背上,手里把玩着前段时间武士彠送来的玉佩。
“罪己诏?”
李世民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下面那群哭天抢地的大臣。
“朕,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