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凛寒没有回答。
他待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轮椅的金属扶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冷的光,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此刻没有半分表情,薄唇紧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
林予默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些话,他都听见了么?
她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一时间不太确定他这副模样是何意味。
毕竟这个男人常年冷着脸,光从他的表情来看,很难判断。
林予默开口试探:“你来找我?”
她努力扯出微笑,走到慕凛寒身后,帮他推着轮椅,语气轻松,“怎么一个人过来,陆管家呢?”
他还是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让她隐隐不安。
林予默斟酌片刻,道:“要是你没有其他事……我们一起回房间吧?正好,我想给你听听用新琴演奏的……”
“松手。”
他突然打断她的话。
林予默一顿,手从轮椅上收回来。
随后,他独自操控着轮椅前行。
她立刻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
回到房间,林予默关上门,小心翼翼打量着慕凛寒的神情,内心忐忑。
“……慕凛寒?”
她尝试着小声喊。
终于,男人转过身。
“你不是脾气不好么?”
林予默:“……什么?”
她面露疑惑。
慕凛寒冷冷一笑。
“在顾馨月面前,我看你的脾气倒是好的很,她打你都不知道躲?”
林予默:“……”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火辣辣的麻木,她暗叹一声,道:“她是长辈,而且在婚宴上我得罪她娘家人,所以……”
说到这儿,林予默不再往下。
这些不过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她没法儿和他说。
她破坏顾馨月的计划,肯定会有这么一遭,嚣张也得有资本才行,现在的她还不具备这样的底气。
林予默又看向慕凛寒。
结果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而且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抬手,轻轻戳着微肿的颊边。
然后轻嘶一声。
男人收回目光,表情不大好看。
林予默撇撇嘴,问:“我好歹是你的妻子,你就不能关心两句?”
“关心有什么用?”
他语气极冷,“痛就去找医生,找我也不会痊愈,别来我这里卖惨。”
林予默一阵无语。
他说的是有道理。
可未免太不近人情。
这男人,明明身体是烫的,一张嘴却像冬日里的寒风,开口就能冻死人。
“行,那我去找医生。”
林予默朝门口走去。
“站住。”他忽然出声阻止。
她停下脚步。
“把你的东西搬走。”
林予默还以为他良心发现,结果蹦出来这么一句,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她喉间一哽,“就这么讨厌我?”
新婚才不过一个晚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赶回楼上?
然而,一想起他昨晚的抗拒,林予默也不想强迫他,干脆点头。
“好。”
昨晚的行李还没能收拾,一直放着,直接拉走就行。
况且最近没有药吃,离他远点也好,免得天天面对那张臭脸,哪天真的忍不住揍他一顿,弄得个两败俱伤。
她本来也没想长住,只想待个几天,先度过新婚期再说,既然慕凛寒不愿意,她不会强人所难。
林予默拿上行李箱,直接出门。
她先上楼放好东西,然后在下楼时又碰见青青和知夏二人,她们拦住林予默,表情严肃道:“大少夫人,夫人说您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任务,需要接受惩罚,以示训诫,请您跟我们来吧。”
林予默神色一黯。
她就知道……
顾馨月不可能轻飘飘放过自己。
按照那个老女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今天必定逃不过吃一场苦头。
“走吧。”
“……”
两人带她来到一间不大的屋子。
打开门,里面站着一名拿着戒尺的老婆子,她嗓音粗嘎:“大少夫人,还望您见谅,这慕家上下的女眷,难免都要经历几次家法,无规矩不成方圆呐。”
林予默早有准备。
上辈子她刚刚嫁进慕家,就因为反抗激烈或者不听话,遭遇过几次。
顾馨月教训人的手段一直没变。
上到她这个少夫人,下到各种佣人,无一没有尝试过这条戒尺的威力。
知夏和青青对视一眼,把门关上。
没多久,里头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听起来好疼啊……”
青青唯唯诺诺道。
知夏冷笑,“就算她是大少夫人,做不好事情一样要受罚,我们也是。”
说白,无论她们三个人是什么身份,都不过是顾馨月的几枚棋子,棋走得好,功成身退,棋走不好,万劫不复。
一个小时后,里头动静渐弱。
门从里面被打开,林予默跌跌撞撞地走出来,青青和知夏回过头,差点没被吓一大跳。
只见林予默满头虚汗,唇色苍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
然而最扎眼的,还是她留在墙壁上的血手印,她的掌心布满鲜艳的血痕,乍一眼看上去,恐怖如斯。
青青害怕道:“您没事吧……”
林予默定定神,这才道:“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她迅速离去。
学乐器的人,最宝贵的就是双手。
顾馨月也正是知晓这一点,所以命人只打手心,一小时下来,掌心皮开肉绽,根本没法用肉眼看。
她必须尽快上药。
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太大影响。
只是短期内,不能再碰琴了。
林予默长叹一声,回到自己房间。
她找出之前留下的药,又让佣人替她拿医疗箱上来,准备处理伤口。
上辈子经历得太多,如今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她早已得心应手。
当年的她被打完还会哭。
不是因为痛而哭,而是因为害怕双手报废,无法再碰琴而哭。
本来嫁进慕家就无依无靠,如果连琴都不能再碰,那才是真真的绝望。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还很天真。
后来发现手结完痂还能拉琴,又激动好一段时间,庆幸自己福大命大。
两辈子的心境全然不同。
林予默扯出一抹酸涩的笑。
铃铃铃——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二字。
她摁下接听键。
“妈,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