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夭抱着那件散发着清幽香气的白裙子。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眼眶里的泪水彻底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掉落到手背上。
打湿了一小片衣袖。
自从下山以来,这是她头一回收到别人的善意。
那些高高在上的豪门亲生父母,只在意她的仪态有没有丢人现眼。
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只会变着法子折磨她。
只有眼前这个满脸不耐烦的江亦瑶,把这么贵重的衣服扔给了她。
“谢谢姐姐。”
桃夭夭吸了吸鼻子,嗓音软糯,掺杂着浓浓的鼻音。
江亦瑶正在涂口红的手停住了。
转过头,白了她一眼。
“别叫我姐姐,我跟你不熟。”
“赶紧换上,别在这碍我的眼。”
“等会舞会就要开始了,你要是敢顶着这幅穷酸样出门,以后就别说是我江亦瑶的室友。”
语气硬邦邦的,一点余地不留。
桃夭夭却一点也不害怕了。
她抱着裙子,小跑着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桃夭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龙头里的水滴答滴答地落着。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件昂贵的白裙子套在身上。
布料丝滑得不可思议。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生怕自己粗糙的双手会刮坏了这件艺术品。
深呼吸了几次,她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不到一分钟。
卫生间的门开了。
桃夭夭换好衣服走出来。
简单的白色露肩礼服穿在她身上,完全褪去了那股子土气。
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少女清丽脱俗的面容,配上这身衣服,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她局促地扯了扯裙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江亦瑶正涂着口红,闻言抬起头。
瞳孔微微放大。
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野丫头打扮起来,居然这么好看?
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这很……好……很普通,也就能凑合着看了。”
她偏过头,啪的一声合上口红盖子。
不去看桃夭夭亮晶晶的眼睛。
“那姐姐,等会跳舞你能教我吗?”桃夭夭凑上前,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期盼。
“我想让你教我。”
江亦瑶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嫌弃。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等会我还想跟苏牧搭讪呢,你会打扰到我的。”
“我可是要惊艳全场的,带着你个拖油瓶算怎么回事?”
桃夭夭也不恼,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姐姐,可是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别人都不理我,只有你对我好。”
“要是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肯定又会被那几个人欺负的。”
她眼巴巴地望着江亦瑶,眼神清澈见底,透出一种天然呆的无辜。
江亦瑶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哎呀,烦死了!”
“你这人怎么跟块牛皮糖一样粘人!”
“那我警告你,等会跟我好好跳,不要在苏牧面前丢脸,明白没?”
“要是踩坏了我的限量版高跟鞋,你赔不起!”
桃夭夭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笑得傻乎乎的。
“谢谢姐姐。”
她看得很通透。
这个姐姐就是个冷面心软的主。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回忆戛然而止。
苏牧摩挲着下巴,脑海里闪过当年的画面。
这事儿他还真有印象。
那场迎新舞会,全场焦点都在两个跳舞的女生身上。
江亦瑶穿着火红色的高定礼服,舞姿曼妙唯美,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旁边那个白裙女生笨手笨脚,时不时踩到江亦瑶的高跟鞋。
江亦瑶气得直瞪眼,嘴里念念有词,却硬是没松开对方的手。
原来那个白裙女生就是桃夭夭。
苏牧砸吧砸吧嘴,忍不住乐了。
“啧啧啧。”
“没看出来啊,我大老婆还有这么傲娇可爱的一面。”
“这魅力,男女通杀啊。”
“连你这小丫头片子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桃夭夭冷哼,没反驳。
苏牧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
“走吧。”
“带我去大老婆的墓前看看。”
“我想做些事情。”
苏牧眼神微动,眸底闪过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光彩。
他之前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就问了一个问题:能不能复活妻子?
系统给出的答复只有两个字:未知。
未知是个好词。
代表着不可预测。
也代表着无尽的希望。
只要没把话说死,就有操作的空间。
听到这话,桃夭夭脸上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眼底泛起红血丝。
江亦瑶的离世,对她的打击一点不比苏牧小。
当年那个护着她的红裙女王不在了。
天塌了一半。
她把江亦瑶的墓立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每天清晨,风雨无阻,她都会去墓前说说话。
除除草,擦擦墓碑。
算起来,她陪着江亦瑶的时间,可比苏牧这个混蛋长多了。
桃夭夭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走吧,我带你去。”
夜色深沉。
山里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桃夭夭从角落里翻出一盏老式煤油气灯。
擦亮火柴点燃。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她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往小山坡走去。
苏牧跟在后头。
看着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总算明白,桃夭夭这十几年为什么从来不去找他。
哪怕医术通天,哪怕对自己有感情。
她依旧把自己锁在江城外的这座荒山里。
这个女人还在被困在过去。
真是可怜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