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步步紧逼。
桃夭夭后背贴着药柜,无路可退。
她胸口起伏剧烈,双手死死抠住身后的木质柜门边缘。
“苏亦桃,她不是你的女儿。”
这句话脱口而出。
音量很高。
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苏牧停下脚步。
他本来只是随便诈一诈。
可桃夭夭这句没头没脑的急切撇清,直接把底牌亮了个底朝天。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苏亦桃,八九不离十,真就是他的种。
苏牧歪了歪头,看着眼前慌乱的女人。
“哦。”
“不是我女儿是吧?”
桃夭夭拼命点头。
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对。”
“不是。”
“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说得太快。
快到连她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种话,越急越假。
苏牧往前凑了半步。
他紧盯着桃夭夭闪躲的双眼。
“我不信。”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名字巧就算了。”
“长相也巧?”
“她那张脸,跟苏芷苓放一块,说是双胞胎都有人信。”
“桃夭夭,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桃夭夭呼吸乱了。
她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连连后退,直到后背又撞上药柜。
“不清楚啊。”
“我什么都不清楚!”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本来今晚打太极,找个借口,把苏牧送走就行。
谁能想到苏亦桃那个死丫头大半夜不在学校呆着,翻窗户跑回来凑热闹。
这下全完了。
全乱套了。
苏牧不打算放过她。
他敲了敲旁边的吧台桌面。
“你不清楚?”
“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结婚了吗?”
“行啊。”
“把你老公叫出来。”
“或者把结婚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桃夭夭抬头瞪他。
“苏牧,你有病吧?”
“你半夜跑到我这儿来查户口?”
苏牧点头。
“行,不拿也行。”
“没关系。”
“江城大学离这也不远。”
“我明天就去学校找苏亦桃。”
“这年头,医学这么发达。”
“拔两根头发做个亲子鉴定,多大点事?”
“顶多等个三天,结果就出来了。”
桃夭夭听到亲子鉴定四个字,眼眶全红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
瞒了十几年。
躲了十几年。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她双手攥成拳头,用力推开苏牧。
“走开!”
“你这个渣男!”
苏牧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又渣男了?”
桃夭夭指着他的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大学的时候,你们夫妻两人就合伙欺负我。”
“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跑来凶我!”
“你除了欺负我还能干什么?”
“好。”
“你想清楚是吧?”
“我告诉你!”
“行了吧!”
苏牧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摆。
“赶紧说。”
“别卖关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旧片段。
“是不是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你给我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然后趁着我迷糊,把我给办了?”
“偷偷怀上了这个孩子?”
苏牧越想越觉得靠谱。
毕竟当年在学校,自己那也是风云人物,长得帅不说,体力也好。
桃夭夭懂医术,配点迷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记得有一回自己喝了她递过来的一杯花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
绝对有猫腻。
桃夭夭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
她瞪大眼睛,看着苏牧。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到现在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我冰清玉洁!”
苏牧愣住了。
“那苏亦桃是哪来的?”
桃夭夭喘了口粗气,破罐子破摔。
“苏亦桃。”
“是你和江亦瑶的第三个孩子。”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牧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他拔高了嗓门。
“我和亦瑶的?”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老婆她不是说生完苏拾星之后就查出渐冻症了么!”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怎么还有第三个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
苏牧彻底懵了。
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桃夭夭看着他那副傻样,冷笑连连。
“什么时候?”
“江亦瑶生下苏拾星之后的第二个月。”
“你们俩是不是没忍住?”
苏牧老脸一红。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那什么。”
“那是没忍住来着。”
“食色性也。”
“夫妻俩感情好,情难自禁很正常。”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反驳。
“不对啊。”
“我们当时做了避孕措施的。”
“我戴了的!”
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可是全副武装,生怕江亦瑶身体吃不消再意外怀孕。
桃夭夭双手抱胸,斜眼看他。
“你确定那玩意有用?”
“你自己想。”
“那东西哪买的?”
苏牧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坏了。”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用的小雨伞还是那江城大学超市买的,
当时囤了几箱,
到那时候剩了几盒,难怪这样也能怀上。”
苏牧咬牙切齿。
“王姐你是真该死啊!!!”
同一时间。
江城大学门口小超市。
王姐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短剧,看到女主带球跑的剧情,乐得瓜子壳飞了一桌。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哎呀妈呀。”
王姐揉揉鼻子,乐呵呵嘟囔。
“肯定有人在夸我。”
屏幕里的霸总正追妻火葬场。
王姐看得津津有味。
“啧,年轻人,就是花样多。”
.......
视线拉回竹林小院。
桃夭夭看着苏牧那副懊恼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怀上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了吧?”
“管不住下半身,还怪人家超市老板娘。”
苏牧理亏,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桃夭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变得低沉。
“江亦瑶当时已经查出了渐冻症。”
“她明白自己活不长了。”
“可是。”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怀上。”
“有了这个小生命,她就更加舍不得死了。”
桃夭夭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根本不明白她当时有多害怕。”
桃夭夭的声音开始发颤。
“渐冻症啊。”
“肌肉一天天萎缩,连呼吸都费劲。”
“她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要拼尽全力去孕育一个小生命。”
“她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哪怕拼上自己的命。”
“她瞒着你,跑去问了好多家大医院。”
“所有的医生都告诉她,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撑到足月。”
“强行怀孕,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一尸两命。”
“医生劝她打掉,她死活不肯。”
苏牧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吧台的边缘。
他能想象到江亦瑶当时的绝望。
一个人挺着肚子,满世界找希望,却一次次被宣判死刑。
“然后呢?”
苏牧嗓音发干。
桃夭夭收回视线,看着苏牧。
“然后。”
“她找到了我。”
苏牧重复了一遍。
“她找到了你?”
“没错。”
桃夭夭点头。
“她知道我爷爷是神医。”
“她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我。”
桃夭夭眼底泛起水光。
“我爷爷把了脉。”
“他说他有办法。”
“但代价很大。”
“只能强行吊住她的一口气,延长她一年的生命。”
“刚好能熬到孩子生下来。”
“一年后,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桃夭夭抹了一把眼角。
“苏亦桃出生的时候。”
“是我亲手接生的。”
“那天下着大雨。”
“江亦瑶躺在床上,疼得浑身抽搐。”
“我当时手都在抖,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
“可她硬是挺过来了。”
“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她笑了。”
“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把孩子托付给我。”
“我答应了她。”
“我就是苏亦桃的新妈妈。”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抚养到这么大。”
“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就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桃夭夭越说越委屈。
“你现在跑来质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苏牧听完这番话,脑袋嗡嗡作响。
信息量太大。
他需要时间消化。
苏亦桃。
真的是他和江亦瑶的第三个孩子。
他快到四十岁的人了。
大半夜跑来找人,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
不仅能跑能跳。
还会翻窗户。
还会阴阳怪气地嘲讽他。
这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女。
这是和他大老婆的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