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适时上前,双手捧着一道明黄色的绢帛。
谢无妄没有让赵福念。
他自己开了口。
“墨氏青梧,才德兼备,心怀天下。”
“朕意已决,册封墨青梧为大乾皇后。”
“待南境大旱平定之日,举行大婚。”
“钦此。”
简简单单的十二字册封旨意,没有长篇大论的赞颂。
没有来历,没有家世,没有歌功颂德!
台下沉默了几息。
然后陈远道又是第一个磕头的。
这人当了两回出头鸟,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七个大字。
“臣,恭贺陛下!恭贺娘娘!”
百官紧跟着跪了下去。
有的跪得干脆,有的跪得勉强。
陈国公跪在队列的角落里,腿还在抖,嘴里却喊得比谁都响。
“臣等叩贺!娘娘千岁千千岁!”
墨青梧站在那里,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
风从南边吹过来,扬起了她衣裙的下摆。
腰间那枚凤凰衔珠的玉佩在阳光下转了半圈,折出一道光。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玉佩。
武太后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只要她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就是这个下场。”
她没有把命运交出去。
刚来这里,就被陈贵妃和谢无极污蔑为妖女。
她靠飞天鸾鸟破局成了神女。
谢渊为平衡朝堂,不顾万民的死活。
她提议谢无妄把他拉下马。
站在这里的她,是靠自己的本事走上来的。
而身旁这个人,不是要掌控她命运的帝王,而是愿意与她并肩的人。
这就够了。
大典结束后,两人回到东宫。
谢无妄一进门就把冕旒摘了,头上顶着被珠串压出的红印子。
“这破东西压得脖子疼,以后上朝能不能不戴?”
墨青梧接过冕旒,放在桌上。
“不行,那是天子威仪。”
“威仪能当饭吃?”
谢无妄活动了两下脖子,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了下去。
“今天那个祭文我没念,周庭安回去怕是要气得写辞呈。”
“你不念也好。”
墨青梧给他递了块帕子擦汗。
“你自己说的那几句,比他写的强十倍。”
谢无妄擦完汗,把帕子随手搭在肩上,看着她。
“你方才在祭台上,是不是手凉了?”
墨青梧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搁在我掌心里,我当然知道。”
谢无妄伸手把她拽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指。
“现在暖了没有?”
墨青梧没回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暖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边,握着彼此的手,谁都没说话。
窗外传来灵珠指挥小太监搬东西的声音,叮叮咣咣的,很热闹。
过了一会儿,墨青梧先开了口。
“南境的事,不能再拖了。”
谢无妄的表情收了收。
“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
谢无妄皱眉。
“这么急?”
“旱情每多一天,死的人就多一批。”
墨青梧松开他的手,走到桌案前,翻开那份引龙入南的图纸。
“龙骨水车的构件,工部那边已经开始赶制了。”
“但运河的选址,必须我亲自去看。”
“图纸上的地形和实际的,总会有出入。”
“差一尺,整条河道都可能报废。”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墨青梧头也不抬。
“你刚登基,屁股还没坐热就跑了,朝堂怎么办?”
“让乾一——”
“乾一能替你批奏折?能替你压住那帮老狐狸?”
谢无妄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埋头翻图纸的墨青梧,半晌才开口。
“你去南境,我不放心。”
墨青梧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放心我的能力?”
“我不放心你的安全。”
谢无妄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
“南境不比乾京。那边山高路远,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万一有人对你不利——”
“那你就派人保护我。”
墨青梧打断他的话。
“乾影卫分我一百人,够了。”
“一百不够,三百。”
“两百。”
“成交。”
谢无妄应得飞快,生怕她反悔。
墨青梧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
“你看看你,跟我还讨价还价,跟菜市场买菜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
谢无妄直起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我刚宣布立你为后,你转头就要跑去南境修河挖渠。”
“全天下的皇后里头,就你最不着调。”
墨青梧被他箍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动,干脆不动了。
“等我从南境回来,再当你的皇后也不迟。”
谢无妄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道:
“你得好好回来。”
“缺胳膊少腿都不行。”
“行了行了。”
墨青梧拍了拍他环在腰间的手臂。
“你放开,我还得写施工方案。”
谢无妄没放。
“写方案不急。”
“怎么不急?”
“因为我想再抱会儿。”
“……”
墨青梧没再挣,由着他抱了。
门外,灵珠抱着一摞衣裳经过,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背影,她立刻缩回脑袋小声嘀咕。
“这大白天的……”
“啧啧啧。”
许久后,谢无妄放开她,走到案前坐下,提笔开始写凋令。
“我给你调三样东西。”
他边写边说。
“第一,蒙战率三千御林军随行护卫。乾一率二百乾影卫贴身护卫。”
“第二,工部最好的三个匠师,率一千匠人随行听候你的差遣。”
“第三——”
“停停停!”墨青梧打断他,“你要干嘛!我是去办差,又不是打仗,太招摇了!”
“前两条,没得商量。”
他停下笔,抬头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墨青梧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无奈,知道他就是不放心自己。
“那好吧!”她不忍拒绝他的好意,点了点头。
“但是真的不能再加了。”
“行。”
谢无妄把写好的调令吹干墨迹,盖上玉玺。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今晚,”他贴着墨青梧的耳边说道。
“陪我好好吃顿饭。”
墨青梧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有些泛红,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