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知道了。”
他抬手止住了那名乾影卫后续的报告。
“他比我想的,还要心急。”
他说完,目光重新望向那条宫道的尽头。
紫宸殿,就坐落在那里。
墨青梧接口道:“他不是心急,他是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我们动手,如不能速战速决,城中必然大乱。”
“他守在父皇身边,进可指认你我为叛逆,邀功请赏。”
“退可挟持父皇,坐收渔翁之利。”
谢无极抢先一步,意味着,他们策划好的一场速决战。
将变成了一场需要对峙的僵局。
“不错!”
谢无妄点点头,面色依旧平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想做那只黄雀。”
他说着,将带血的剑归入鞘中。
他朝着墨青梧伸出手。
墨青梧将手搭了上去。
冰冷的铠甲,与温热的手掌,再次交握。
“走吧。”谢无妄拉着她,迈开步子。
“去看看,我这位好二弟,备下的好戏。”
三百乾影卫,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脚步踩过浸着血的宫道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紫宸殿的殿门,紧紧关闭着。
殿外的广场上,站着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谢无极。
他穿着一身亲王规制的朝服,神情悲愤。
他身后,是几十名东宫的侍卫。
看起来,他们与谢无妄的人马,形成了对峙。
可墨青梧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些侍卫的身后。
以及,紫宸殿高高的殿阶之上。
那里,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手持长戟的内侍。
“皇兄!”
谢无极看见谢无妄走近,抢先开口。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玄武门兵变,刀劈龙鳞卫。”
“你这是要将我谢氏一族的江山,毁于一旦吗!”
他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那些跟随着谢无妄的乾影卫们,神情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兵变,谋逆。
这是能压死所有人的罪名。
谢无妄没有理会他,脚步未停,一直走到对方面前十步。
他看着谢无极,眼神平静。
“父皇呢?”
“父皇龙体受创,被你气得正在殿内休养!”
谢无极义正词严地回答。
“皇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随我进殿,向父皇负荆请罪。”
“看在兄弟一场,我必会为你求情。”
他说得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为兄长担忧的好弟弟。
墨青梧看着他,心里只有两个字。
虚伪。
谢无妄笑了。
“让你的人,把门打开。”
“不可能!”谢无极一口回绝。
“父皇有旨,在你放下兵器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紫宸殿!”
“是吗?”
谢无妄的目光,越过谢无极,看向他身后的殿门。
“你以为,你抢先一步,占了紫宸殿,就能坐收渔利?”
“你以为,把父皇扣在手里,就能限制住我?”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谢无极便后退一步。
“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平叛救驾’之功,踩着我的尸骨,登上那个位置。”
“我说的,对吗?我亲爱的二弟。”
谢无妄停下脚步,他与谢无极之间,只隔了三步。
谢无极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悲痛的神情。
他看着谢无妄,眼神阴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没关系。”
墨青梧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从谢无妄的身后走出,站到他的身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二皇子殿下。”
“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们敢动手,会没有万全的准备吗?”
“你拦不住的。”
谢无极的眉头,皱了起来。
墨青梧看向他身后,突然笑了
谢无极的心,跟着她的笑提了起来。
“动手。”
墨青梧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别动。”
两把冰冷的刀锋,架在谢无极的脖子上。
只需轻轻一划,便可让他脑袋搬家。
两个侍卫,取下了脸上的面甲,露出大喜、二喜清秀的脸庞。
原来她二人就不露面,实则早经潜伏到了谢无极的侍卫之中。
“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谢无妄看着他,再次问道。
谢无极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自以为是的黄雀,在真正的猎人面前,不过是只跳梁的小丑。
“哈哈……哈哈哈……”
谢无极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皇兄,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死死地盯着谢无妄。
“你进得去,可你看得见父皇吗?”
“父皇他……早就被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这宫里,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谢无妄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谢无极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早就料到你会动手!我提前将父皇转移了!”
“没有父皇的传位诏书,你就算坐上龙椅,也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乱臣贼子!”
“全天下的兵马,都会来讨伐你!”
就在这时,墨青梧拉了拉谢无妄的衣袖。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谢无妄的身体,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看向墨青梧,眼神里带着询问。
墨青梧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谢无妄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握着剑柄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他对着紫宸殿的殿门沉声喝到。
“父皇!”
谢无妄的声音洪亮。
“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许久。
一个苍老,却依旧带着威严的声音,从殿门后响起。
“闹够了?”
“都进来吧。”
吱呀——
沉重的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谢无妄拉起墨青梧的手,一步一步,踏上白玉石阶。
走进了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宫殿。
龙椅之上。
大乾的皇帝谢渊,端坐其上。
他没有穿着想象中的病号寝衣,而是身着一身齐整的黑色龙袍。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
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