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轻轻推开房门,便有一缕淡雅的清香顺着门缝溢出,扑面而来。
两人先后步入屋内,苏御目光随意扫了几眼,心底当即生出几分震撼。
这房间格局开阔,陈设尽显大气,屋内所有桌椅柜架,全由千年香木精心打造,一呼一吸之间皆是淡淡的木质幽香萦绕鼻尖。
而最令他震撼的,当属靠墙而立那数米高的巨型木架,上面整整齐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琴,足足五十张有余。
每张古琴旁,都静静躺着一株素净的白菊。
两人沿着宽敞的厅堂缓步向里走,行至一道半垂的纱幔前,方才停下了脚步。
“见过姑母。”
陈玄隔着纱幔,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语气更是十分恭谨。
苏御见状,当即跟着深施一礼。
就在他行礼的刹那,一道强横的灵力从纱幔内探了出来,如晨雾般轻盈地落在了苏御的身上。
他心中知道,这幔中之人正在用神识探查自己,只得屏息凝神,任由对方审视,不敢有半分抵触。
待那道灵力缓缓收回,里面才再次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陈玄,把令牌呈上来。”
“是,姑母。”
陈玄恭敬地把令牌送到纱幔边,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没再停留片刻。
一时间,偌大的香木房间内,只剩下苏御一人,和纱幔里那未曾露面的蓝姑姑,屋内气氛也瞬间沉寂下来。
片刻后,随着纱幔缓缓掀起,一股浓郁的香风飘出,只见一位身材纤细,容貌秀美的女子,赤脚走了出来。
她眉眼温婉,气质清冷,看上去年岁竟与苏御相差无几,全然没有沧桑之感。
“她就是师父口中的蓝姑姑?”
苏御抬眼瞥见此女的真容,实在与他心中预想的长辈形象相去甚远,他不敢再多看,连忙低下了头。
蓝姑姑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不远处的香木桌前,俯身落座。
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南宫先生能把这令牌给你,足以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你持令牌来找我,想必是遇上了难以解决的麻烦,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我只出手帮你一次,事成之后,令牌归我所有。”
苏御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当即回应道:“还望姑姑明鉴,这令牌乃是家师之物,弟子无法擅自做主。”
“那是我跟南宫先生之间的旧事,你无需操心,只管提出你的诉求即可。”蓝姑姑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苏御眉头蹙得更深,不难听出,师父与这位蓝姑姑早已有了约定。
可这令牌对他来说,算是他在宗门里的保命牌,如今南宫傲不在宗门,若是真把它交出去了,以后再碰到麻烦,该如何借势?
可若是不交,自己如今在符道院处境已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性命不保。
思来想去,苏御还是决定先顾好眼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令牌没了,还有师父做靠山,若是命没了,那才真是万事休矣。
“弟子想请姑姑把我从符道院里调出来。”
“此事不难,你想去外门哪个院子?”蓝姑姑随口应下,似乎在说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情。
“敢问姑姑,外门哪个院子都可以吗?”苏御连忙追问。
“都可。”蓝姑姑眼神淡然,尽显底气。
苏御闻言,心中一喜,暗道这令牌果然没白交,可随即他又犯了难。
“自己究竟该选哪个院子呢?”
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就是武道院,毕竟那里有中品灵器的赏赐,诱惑力不小,但仔细思量,又觉得不可行。
武道院对弟子要求极为严苛,并且那里每月都有考核,即便自己凭借关系进去了,一旦考核失败,还是会被踢出院门。
他现在就想找一个安静清闲之地,最好时间自由,能让他安心修炼,避开纷争。
思虑片刻,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当即开口道:“弟子想去观星院。”
观星院位置偏僻,又紧邻外门的长老院,安全性极高。
而且院中事务轻松,每日只需观测星辰变化,做好记录即可,时间充裕,对眼下的他来说,最为合适不过。
“观星院?”
蓝姑姑抬眼看向他,微微点头道:“可以。不过你确定要将这唯一一次机会,用在调离院落这件事上?”
苏御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姑姑此话何意?弟子不明白。”
蓝姑姑眼神一沉:“我方才用灵力探查了你的身体,发现你身中剧毒,可你却浑然不知。”
“什么?中毒?”
苏御心里顿时一紧,他自觉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灵力运转也顺畅无阻,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可看着蓝姑姑严肃的神情,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更何况两人初次见面,无冤无仇,她根本没必要欺骗自己。
苏御飞速思索,难道是之前布置阵法时,不慎沾染了那蚀骨液?
可蚀骨液阴毒霸道,若是中了此毒,身体早就剧痛难忍,绝不会毫无反应。
故而急忙抱拳,急切问道:“还请姑姑明示,弟子到底所中何毒?”
蓝姑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缓缓道:“我若猜得没错,你所中的,乃是枯云散。”
“枯云散?那是什么毒?”苏御心中已有些惶恐。
“此毒极为阴狠,不损伤肉身,不破坏灵力,却能在暗中一点点抽走修士的寿元,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蓝姑姑语气平静,但是字字诛心:“凡是身中此毒者,最多半年,必定寿尽而亡。”
她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苏御一番,继续说道:“只不过你体内的毒,与寻常后天沾染的不同,更像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以你如今的情形,最多也撑不过一个月了。”
“什么???一个月!!!”
苏御闻言,脑袋轰然一响,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如果蓝姑姑所言属实,那当年母亲就根本不是难产而亡,而是被人下了这枯云散之毒,连带着自己从出生起,就身中此毒,一直被暗中蚕食寿元。
“到底是谁?是谁如此歹毒害了母亲?”
一时间,过往的零碎线索在苏御脑海中飞速交织,所有的矛头,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就是“篡天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