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的路,萧策走了三天。不是路远,是他走得慢。他故意慢下来的。他要让京都的人知道,他来了,但不急。他来了,就不打算悄无声息地来。他来了,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第一天,他们经过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看着就穷。街上有几个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看见萧策,先是一愣,然后齐齐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萧策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说话。萧惊澜靠在他怀里,抱着枪,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小脸上满是不解。“哥,他们为什么跪?”他小声问。萧策低头看着他:“因为他们认识我。”萧惊澜想了想:“他们怕你?”萧策摇头:“不是怕。是敬。”萧惊澜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第二天,他们经过一座城。城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卖糖葫芦的。萧策策马走过长街,百姓们纷纷让开,有人认出他,跪下来,有人没认出,站着发呆。一个小孩站在路边,手里举着糖葫芦,仰着头看萧策,眼睛瞪得圆圆的。萧策勒住马,低头看着他。小孩的娘赶紧把他拉过去,按着他跪下。萧策没有说话,一夹马腹,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京都到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还是那道城门。但守城的士兵换了,年轻的面孔,不认识他。他们拦住萧策:“站住!什么人?”萧策没有回答。阿桃从马上下来,走到士兵面前,亮出一块令牌。士兵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变了,赶紧跪下:“北王殿下,小的有眼无珠——”萧策没有看他,策马走进城门。
京都的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但人不一样了。以前见他就跪的人,有的还在,有的不在了。新面孔多了,老面孔少了。萧策从长街上走过,有人认出他,跪下,有人没认出,站着发呆。萧惊澜靠在他怀里,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抱紧枪。
皇宫门口,太监已经等了很久。看见萧策,他眼睛一亮,跑过来:“北王殿下,陛下等您很久了。”萧策翻身下马,把萧惊澜递给阿桃:“看好他。”阿桃接过萧惊澜,退到一旁。萧策跟着太监,走进皇宫。
御书房里,新皇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他比登基时瘦了一些,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看见萧策进来,他停下手指,抬起头:“你来了。”萧策单膝跪下:“臣,参见陛下。”新皇看着他,看了很久:“起来吧。”萧策站起来。
新皇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道雕龙刻凤的横梁,看了很久。“你带了多少人来?”他忽然问。萧策看着他:“没带兵。只带了几个随从。”新皇愣了一下:“你不怕我杀你?”萧策摇头:“不怕。”新皇皱眉:“为什么?”萧策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您杀不了我。”新皇沉默了。
萧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李怀远写给我的。”新皇拿起信,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北王殿下,末将无能与您为敌。今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新皇的手顿住了。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萧策:“他来投奔你了?”萧策点头:“是。”新皇笑了,笑得很苦:“他倒是会选。”
萧策看着他:“陛下,臣今日来,只想说一句话。”新皇看着他:“说。”萧策一字一顿:“臣不想反。”新皇愣住了。萧策继续道:“臣守北境,不是为了兵权,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那片土地,是为了那些百姓。您信也好,不信也罢,臣不在乎。”他顿了顿,“但您要再打,臣奉陪。”
新皇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萧惊渊,你比朕强。”萧策没有说话。新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然开口:“朕不是个好皇帝。朕怕你,怕你功高震主,怕你抢朕的江山。但你来了,你一个人来了。你不怕朕杀你,不怕朕关你,不怕朕害你。”他抬起头,看着萧策,“你赢了。”
萧策看着他:“臣不想赢。臣只想守北境。”新皇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去吧。守你的北境。朕不打了。”
萧策单膝跪下:“臣,谢陛下。”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御书房。新皇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很久没有动。
宫门外,阿桃还抱着萧惊澜,站在那里。白虎趴在她脚边,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老黑趴在墙根下,三颗脑袋都耷拉着。看见萧策出来,萧惊澜从阿桃怀里跳下来,跑过去,仰着头看他:“哥,皇帝答应了吗?”萧策点头:“答应了。”萧惊澜笑了:“那我们回家?”萧策也笑了:“回家。”
萧策翻身上马,把萧惊澜抱在怀里,一夹马腹,朝北门奔去。阿桃跟在后面,白虎跟在后面,老黑跟在后面。街上的人看着他们,先是一愣,然后齐齐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萧策没有停,一路朝北奔去。
第2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