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三千铁骑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诸天殿的队伍里。诸天殿的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跪地投降,有人丢盔弃甲,有人转身就跑。战场上一片混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天都在抖。
萧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战场,握紧长枪。赵老三跑上来,独臂挥舞着:“王爷!咱们也上吧!”萧策没有动。他盯着那片战场,盯着那顶黑色轿辇。轿辇还在,诸天殿主还没走。
沈砚勒住马,长刀一挥,砍翻一个试图靠近的骑兵。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没有停。他盯着那顶黑色轿辇,策马冲过去。诸天殿的护卫拼死抵挡,被他一个接一个砍翻。
那顶黑色轿辇开始移动,八匹黑马调转方向,朝北方狂奔。诸天殿主要逃。沈砚长刀一挥:“追!”三千铁骑跟着他,朝那顶轿辇追去。
萧策从城墙上跃下,长枪在手,金光炸裂。白虎跟着跃下,老黑从城下冲上来,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萧惊澜抱着枪,站在城墙上,看着萧策的背影,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没有跟上去。云曦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肩上:“你哥会回来的。”萧惊澜点头。
萧策追在最前面,金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追了十里,追了二十里,追了三十里。那顶黑色轿辇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八匹黑马嘴里的白沫。他一枪刺出,金光洞穿了最后面那匹黑马的后腿。马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轿辇剧烈摇晃。诸天殿主从轿辇里跌出来,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策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他面前。诸天殿主趴在地上,浑身是土,黑袍破了,脸上也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着萧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萧惊渊,你赢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萧策看着他:“我赢了。”诸天殿主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靠着轿辇的残骸,大口喘气。他看着萧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血丝,看着他鬓角那几根白得刺眼的头发,忽然问:“你后悔吗?”
萧策低头看着他:“后悔什么?”诸天殿主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后悔当北王。后悔守这片破地。后悔把命都搭在这儿。”萧策沉默了一息:“不后悔。”诸天殿主愣了一下:“为什么?”萧策看着他的眼睛:“因为这儿是家。”
诸天殿主笑了,笑得很轻,很苦:“你比你爹强。你爹当年也守过这儿,也流过血,也拼过命。但他没守住。”他看着萧策,“你守住了。”
萧策没有说话。诸天殿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然开口:“萧惊渊,我也有家。在北边,很远的地方。很多年没回去了。”他顿了顿,“不知道还在不在。”
萧策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回去吗?”诸天殿主抬起头,愣了一下:“你肯放我走?”萧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战马走去。诸天殿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萧惊渊,你这个人,心太软。”他顿了顿,“但你是个好北王。”
萧策没有回头,翻身上马,策马朝北境奔去。身后,诸天殿主坐在轿辇残骸旁,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望着那片他永远回不去的故乡。他轻声说:“爹,娘,儿子回来了。”
萧策回到北境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城墙上站着很多人,有老兵,有百姓,有孩子。他们看见萧策,先是一愣,然后齐齐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萧惊澜从城墙上跑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哥!”萧策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萧惊澜趴在他肩上,放声大哭。萧策抱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
沈砚走上来,浑身浴血,单膝跪下:“王爷,诸天殿主力已溃,殿主不知去向。”萧策低头看着他:“不用找了。”沈砚愣了一下。萧策继续道:“他不会回来了。”沈砚没有再问。
赵老三站在城墙上,独臂挥舞着:“赢了!我们赢了!”那些老兵站起来,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百姓们从营地里跑出来,有人端着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还穿着睡觉的衣裳。他们看着萧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眼泪就流下来了。
云曦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萧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看着他:“累不累?”萧策点头:“累。”云曦笑了:“那回去睡一觉。”萧策摇头:“不睡。”云曦看着他:“为什么?”萧策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还有事没做完。”云曦没有再问。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诸天殿的残兵已经退过北冥山了。”萧策点头:“知道了。”沈砚看着他:“王爷,这一仗,我们赢了。”萧策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黑暗,望着那片他守了半辈子的土地,轻声说:“嗯,赢了。”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不再是刺骨的寒。春天,真的来了。
第20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