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开始化了。不是一下子化完，是白天化一点，晚上又冻上，地面上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风还是很大，但没有冬天那么刺骨了，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像敷了一块冰毛巾。
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那片渐渐露出黑色的土地。雪下面，枯草冒出了头，黄的，白的，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北境已经好几个月了。从冬天到春天，从漫天大雪到雪化冰消。日子过得慢，又过得快。
赵老三走上来，独臂攥着刀柄，站在他身边：“王爷，雪化了。”萧策点头：“嗯。”赵老三望着那片雪原：“诸天殿的人，也该来了。”萧策没有说话。
营地里，那些老兵正在收拾兵器。冬天没事干，他们把刀枪擦了一遍又一遍，刃口磨得锃亮。有人坐在火堆旁补铠甲，有人蹲在地上搓麻绳，有人在磨箭矢。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萧惊澜抱着枪，蹲在矮墙边，看着那片正在融化的雪。白虎趴在他身边，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耷拉着，鼾声一阵接一阵。萧惊澜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攥成团，扔出去。雪团砸在矮墙上，碎了，溅了他一脸。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云曦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野菜煮的，加了点盐，还有几片干肉。他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站在他身边：“萧惊渊，春天来了。”萧策点头：“嗯。”云曦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他会来吗？”萧策沉默了一息：“会。”云曦没有再问。
午后，沈砚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一道新伤。他走到萧策面前，单膝跪下：“王爷，末将去探了诸天殿的动向。”萧策看着他：“说。”沈砚抬起头：“他们也在等。等雪化，等路好走。最快半个月，最慢一个月。”萧策点头：“够了。”沈砚愣了一下。萧策继续道：“半个月，够了。”沈砚没有再问。
夜里，火堆旁挤满了人。萧策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张舆图。赵老三指着图上那几个地方：“王爷，这几个据点，咱们得提前布防。”萧策点头：“你安排。”赵老三低下头：“王爷，咱们人还是不够。”萧策沉默了一息：“够了。”赵老三抬起头。萧策继续道：“兵不在多，在精。这些地方，每个放五个人，足够了。”赵老三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全。”
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粮，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哥，他们会来多少人？”萧策低头看着他：“很多。”萧惊澜握紧枪：“我不怕。”萧策笑了：“哥知道。”萧惊澜又问：“那我们会赢吗？”萧策望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雪原：“会。”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诸天殿主不会善罢甘休。”萧策点头：“我知道。”沈砚看着他：“那我们怎么办？”萧策望着那片黑暗：“等。等他们来。等他们累。等他们撑不住。”沈砚没有再问。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那些老兵和新兵。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萧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诸天殿主就要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会带很多人，很锋利的刀。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是北境的兵。因为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沧桑的脸，“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策。萧策笑了，笑得很淡，比晨光还淡，但很真：“我不怕。”他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茫茫雪原，“因为你们在。”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不再是刺骨的寒。春天，真的来了。
第1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