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归信
幼主登基铁腕施,诛除余党定安危。
密释彭山与世子,通关玉符赠别离。
“周室暂难助南境,穆王在位不伐夷。”
归途武关逢截杀——庸宁中箭护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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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满继位的那一日,镐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
朝堂上,群臣跪拜,山呼万岁。朝堂外,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忧虑。那些宗室诸侯虽然不情不愿地跪了,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分明写着“不服”二字。
姬满坐在御座上,冕冠的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透过那细密的玉串,他冷冷地打量着殿中每一个人。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半盼着他死。
他知道,那些流言还在暗处流传——他与庸国质子勾结,弑父篡位。
他知道,楚使虽然被他怒斥而去,但楚国的战车,随时可能再次南下。
他只有十岁。
可他必须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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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位大典后,姬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诛杀徐福余党。
徐福被关在死牢里,等待处决。但他在朝中的党羽,还有不少人潜伏在各个角落。这些人若不除,迟早会成为祸患。
姬满以铁腕手段,在三日之内连下十二道诏书,将徐福的弟子、门客、心腹,一网打尽。
有的被斩首示众,有的被流放边荒,有的被抄家充公。镐京城中,一时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有人劝姬满:“陛下初登大宝,当以仁德示人,不可杀戮太重。”
姬满冷冷看了那人一眼:“仁德?对那些害死先王的妖人,也要讲仁德?”
那人噤声,不敢再言。
———
诛杀余党的同时,姬满也在暗中调查那些散布流言的源头。
很快,查清楚了。
是管叔之后姬鲜、蔡叔之后姬度,还有几个对王位有野心的宗室诸侯。他们暗中串联,收买朝臣,散布谣言,企图动摇姬满的统治。
姬满拿到证据后,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
———
一个月后,镐京城渐渐平静下来。
那些被杀的,已经杀了;那些被流放的,已经走了;那些被抄家的,已经散了。剩下的人,都学会了闭嘴。
姬满知道,是时候做另一件事了。
———
这一夜,姬满独自来到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这是他另一个隐秘据点,住着几个他从宫中带出来的心腹内侍。此刻,密室中躺着两个人——
彭山,庸宁。
彭山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那夜在骊山丹窟中割腕放血,他流失了太多元气,后来又一路奔波,伤势加重。庸宁日夜守在他身边,喂药换药,寸步不离。
姬满走进密室时,庸宁正坐在榻边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惊醒,见是姬满,急忙起身行礼。
姬满摆摆手,走到榻前,看着彭山苍白的脸。
“他还没醒?”
庸宁摇头:“一直昏着。太医说,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静养三个月。”
姬满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符,放在案上。
庸宁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通关玉符!持此符者,可畅通无阻地通过周室所有关隘!
“殿下……不,陛下,”他颤声道,“您这是……”
姬满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世子,你们该走了。”
庸宁怔住。
姬满继续道:“镐京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徐福虽除,但他的党羽还在暗处。楚国虎视眈眈,宗室诸侯蠢蠢欲动。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靶子。”
他顿了顿,看向榻上的彭山:
“彭山先生为救你,差点把命搭上。这份恩情,朕记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
“这是朕给彭云的密信。你带回去,亲手交给他。”
庸宁接过帛书,手在微微颤抖。
“陛下……那您呢?”
姬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朕是周天子。朕的战场,在镐京。”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告诉彭云——周室暂无力助庸抗楚,然穆王在位一日,绝不伐庸。望庸国自固,待他日时机。”
言毕,他推门而出。
庸宁跪在地上,望着那扇关闭的门,久久不语。
———
三日后,彭山终于醒来。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世子?”
庸宁扑到榻边,泪流满面:“彭先生!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彭山喘息着,四下张望:“这是哪里?镐京?”
庸宁点头,将姬满来过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彭山听完,沉默良久。
“穆王……”他喃喃道,“他才十岁,就有如此心机……”
他挣扎着坐起身,对庸宁道:
“走。我们回庸国。”
———
当夜,两人悄然离开镐京。
姬满派了十名死士护送,一路昼伏夜出,专挑小路走。
走了五日,平安无事。
第六日,他们行至武关。
武关,是镐京通往南方的最后一道关隘。过了此关,便进入楚国势力范围,再往南三百里,便是庸国边境。
彭山骑在马上,望着那巍峨的关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心。”他低声道。
十名死士散开,护住他们,缓缓向关城行去。
———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关城时,两侧的山林中,忽然冲出数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行动矫捷如鬼魅,手持刀剑,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正是阴兵!
“有埋伏!”死士首领厉喝一声,挥剑迎敌。
彭山一把将庸宁护在身后,拔剑在手。
激战瞬间爆发!
十名死士拼死抵挡,但阴兵太多了,杀之不尽。一个接一个死士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
彭山护着庸宁,且战且退,向关城方向移动。
忽然,一支毒箭从暗处射来!
彭山正挥剑格挡身边的阴兵,来不及躲闪。
“叔父小心!”
庸宁猛地扑上来,挡在彭山身前!
毒箭射入他的胸口!
他身子一晃,软倒在彭山怀里。
“世子!”彭山目眦欲裂,挥剑斩断箭杆,抱起庸宁就向关城狂奔。
身后,阴兵的喊杀声紧追不舍。
———
彭山抱着庸宁,冲进武关。
守关的周军士卒见状,急忙关闭城门,挡住追兵。
彭山将庸宁放在地上,低头一看——
庸宁面色惨白,胸口鲜血直流,那支毒箭的箭头还留在体内。
“世子!世子!”他拼命喊着。
庸宁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叔父……宁今日……未辱庸国之名……”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
彭山抱着庸宁,跪在武关城下,泪流满面。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庸国的方向。
还有三百里。
可庸宁的伤,能撑到三百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算爬,也要把世子送回去。
他抱起庸宁,一步一步,向南走去。
身后,武关的城门缓缓关闭。
关外,那些阴兵已经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但彭山知道,他们不会走远。
他们还会再来。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铜镜中,映出彭山抱着庸宁,踉跄南行的身影。
“跑吧,”他喃喃道,“跑得越快越好。”
“等你把庸宁的尸体带回去,彭云会怎样?”
“他还能撑得住吗?”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地宫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