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异象
地下河穴岁月深,彭岳苦修炼真身。
观星定脉窥天机,引气归元聚地魂。
地锁山河初试手,九峰金光照乾坤。
云梦泽中玄冥惊——镇龙现世欲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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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淌。
自那日彭岳在梦中得禹王残魂传授《禹步心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地下河穴。
这处隐秘的洞穴位于忘忧谷更深处,是石萱特意为他选定的修炼之所。洞穴深入山腹,四面石壁,只有一条蜿蜒的暗河通往外界。洞中四季如春,有清泉,有野果,有石室,有石榻,足以自给自足。
彭岳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
清晨,他坐在洞口,迎着从裂隙透入的第一缕天光,修炼“观星定脉”。
正午,他盘膝于石室中央,运转体内真气,修炼“引气归元”。
黄昏,他站在暗河边,对着奔流的河水,修炼“地锁山河”。
入夜,他躺在石榻上,沉沉睡去,在梦中接受攸女的指点。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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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定脉”第一诀,重在“观”。
彭岳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真正掌握这一诀的精髓。
起初,他只是盯着夜空中的星辰,数它们的数量,记它们的位置。后来,他开始感知星辰与大地之间的感应——那些看似遥远的星光,其实无时无刻不在与地脉共鸣。
一年后的某个夜晚,他忽然“看见”了。
那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他盘膝坐在洞口,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见”头顶的星空。每一颗星辰的轨迹,每一缕星光的流动,都如画卷般展现在他脑海中。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那些星辰与脚下大地的呼应——
北斗七星的勺柄,正对着天门山的主峰;南斗六星的余光,洒在悬棺谷的七十二具悬棺上;而那三颗缓缓移动的星辰,它们的轨迹与张家界九座藏经峰的山势,隐隐相合。
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第一诀,成了。
———
“引气归元”第二诀,重在“引”。
这一诀,他练了一年半。
所谓“引气归元”,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入自身,与体内真气融合,化为己用。此诀若成,修炼者便可在战斗中随时汲取天地之力,永不知疲倦。
但此诀极难。
灵气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如何“引”?
彭岳试了无数种方法,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攸女在梦中指点他:
“气如江河,行于地脉。你既已能观星定脉,便能感应地气。感应到了,便可引导。引导之法,在于心念——心念所至,气即随之。”
彭岳恍然大悟。
他再次闭目感应,这一次,他“看见”了脚下地脉中涌动的灵气——它们如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地下深处奔流不息。
他试着以心念引导那些灵气。
起初,那些灵气纹丝不动。
他不气馁,继续尝试。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终于,有一缕灵气动了!
那一缕极细的灵气,从地脉中分离出来,缓缓上升,透过他的脚底,渗入他的经脉。
那一瞬间,彭岳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成功了!
———
“地锁山河”第三诀,他练了半年。
这一诀,是将前两诀合二为一,以观星定脉感应地气,以引气归元汲取灵气,最后以自身为媒,将地脉暂时“锁”住,使其在一段时间内稳定不动。
此诀若成,便可在地震、洪水等天灾来临时,以人力暂时稳住地脉,减轻灾害。
但此诀也极险。
若施术不当,地气反噬,施术者轻则经脉俱废,重则当场毙命。
彭岳第一次尝试时,便险些丧命。
那日,他盘膝坐在暗河边,闭目感应地脉。他“看见”脚下深处有一条粗大的地脉,如巨龙般蜿蜒而行。
他试着以心念引导自己的真气,与那条地脉相连。
真气刚一触及地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便反冲回来!彭岳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躺在那里,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足足躺了三天,才勉强恢复。
攸女在梦中告诉他:“地脉之力,浩瀚如海。你以自身真气与之相连,无异于以卵击石。需以‘引气归元’之法,先将地脉之力引入自身,再以‘观星定脉’之法,找到地脉的‘节点’——那些节点,是地脉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容易‘锁’住的地方。”
彭岳默默记下。
又三个月后,他终于成功了。
那一日,他“看见”脚下深处有一条地脉,他找到了它的“节点”,他引出了一缕地脉之力,他用自己的真气包裹住那缕力量,然后——轻轻一“锁”。
地脉震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成功了。
———
三年后的这一天,彭岳决定同时施展前三诀。
他想知道,这三诀合一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他盘膝坐在洞口的青石上,闭目凝神。
观星定脉——他“看见”了头顶的星空,看见了脚下地脉,看见了它们之间的呼应。
引气归元——他引导一缕地脉之力进入体内,与自身真气融合。
地锁山河——他找到地脉的节点,以真气轻轻“锁”住。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直冲云霄!
———
张家界九座藏经峰,同时泛起金光!
那天子峰、七星山、黄石寨、腰子寨、袁家界、杨家界、神堂湾、索溪峪、天门山后山——九座山峰,如同九盏巨大的明灯,在夜空中齐齐亮起!
金光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金光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但那一刻,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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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棺谷中,石萱正在巫藏洞中整理典籍。
金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猛地抬头,冲出洞口。
只见九座山峰,金光璀璨,如九柄倒插苍穹的巨剑!
她怔怔地看着,眼眶发热。
“岳儿……”她喃喃道,“你成了……”
———
隐剑洞中,彭云正在与石介议事。
金光亮起的那一刻,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洞口。
九座山峰,金光流转。
他久久不语,只是望着那光芒,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三年了。
那孩子,真的成了。
———
天子峰上,剑堂弟子们纷纷抬头仰望,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涌出的力量——浩瀚,磅礴,如大地的心脏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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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盘膝坐在地宫中,对着那尊镇水鼎,闭目修炼。
忽然,镇水鼎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鼎身与石台摩擦,发出刺耳的嗡鸣!
玄冥子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镇水鼎!
鼎身依旧在震颤,鼎腹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他脸色骤变,闭上眼,以心念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容里有震惊,有贪婪,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镇龙人……”他喃喃道,“终于……现世了!”
他站起身,在地宫中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好,好!三年前老夫还以为那小子死了,没想到他竟还活着,还修成了镇龙九诀!”
他猛地停住,望向北方。
那里,是庸国的方向。
“快!”他厉声道,“传令下去,加速收集九钥!调动所有力量,给我找到那个孩子!”
一名阴兵统领跪地,小心翼翼地问:
“鬼王,找到之后……是杀是留?”
玄冥子冷笑一声:
“杀?不,要活捉!以镇龙人为祭品,醒龙祭的威力可增十倍!”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夜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彭岳……你等着。等老夫找到你,你便是醒龙大业最好的祭品!”
———
当夜,彭岳盘膝坐在洞口的青石上,望着渐渐消散的金光,久久不语。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淡金色的隐龙纹正在微微发烫。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云梦泽中,已经有人盯上了他。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孩子。
他是镇龙人。
肩负着八十载后的使命。
他站起身,走回洞中。
石榻上,放着一卷帛书——那是攸女昨夜托梦时留下的。
帛书上写着:
“前三诀已成,后六诀更难。然时不我待,玄冥子已有所觉。从明日起,每夜授第四诀‘天网恢恢’。切记,切记。”
彭岳收起帛书,躺在石榻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远处,云梦泽深处,玄冥子的笑声在地宫中久久回荡。
他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庸国的疆域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红圈,喃喃道:
“彭岳……你在哪里?”
窗外,月光如水。
更鼓声远远传来。
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