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市区,陈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香港璀璨的夜景,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划掉无关的通知后,停顿片刻,
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小金鱼的聊天窗口——上次对话还停留几条关于音乐的零星交流。
陈诚想了想,打字:“在港?刚和大哥吃完饭,听说你最近也在,有空喝杯东西?”
消息发出去,他收起手机,没指望立刻有回复——
他们这些艺人,时间都不是自己的,哪能做到秒回。
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邓梓琪回得很快:“诚哥?你在香港?我刚收工回酒店,累瘫了。[叹气]”
陈诚挑眉,直接拨了语音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喂,诚哥,恭喜啊,今天新闻全是你的头条,我刷微博都看到了。”
邓梓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
“运气好而已。”陈诚笑了笑,语气随意,“真累瘫了?请你喝糖水,出来吃夜宵啊。”
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她的声音:
“我在九龙这边,离你住的酒店不远,就是有点晚了,会不会麻烦你?”
“不麻烦,我也睡不着。”陈诚对司机说了地址,又对赵梅说:
“梅姐,你先回酒店休息,我去见个朋友。”
赵梅点点头:“注意安全。”
车子在九龙一家老字号糖水铺附近停下。
陈诚下车时,邓梓琪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看到陈诚走过来,她抬手挥了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诚哥。”
“等很久了?”陈诚走近,打量了她一眼,“瘦了。”
灯光下,邓梓琪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感。
“没有,刚到。”
“减肥嘛。”
邓梓琪扯了扯嘴角,转身推开糖水铺的玻璃门:
“这家店开到凌晨两点,我收工晚的时候经常来。”
店里这个点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看到邓梓琪进来,熟络地点点头,
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陈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
“老样子?”
“嗯,再加一份杨枝甘露。”邓梓琪说着,领着陈诚走到最里面的卡座。
两人坐下,气氛有些沉默。
邓梓琪摘了帽子,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最近真的好累。”
“看出来了。”陈诚把菜单推过去,“再点些别的?我请客。”
“不用了,吃不下。”邓梓琪摆摆手,眼神有些放空,“就是……觉得没意思。”
陈诚没接话,等她自己说。
糖水很快端上来。
邓梓琪舀了一勺红豆沙,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盯着碗里出神。
“你明天没工作?”
“下午飞北京,上午没事。”
陈诚看着她:“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邓梓琪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涩,
“商演,综艺,拍广告……公司安排的,我都得去。”
她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只要歌唱得好,就够了。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陈诚看着她:“公司那边,还是没松口?”
邓梓琪苦笑:“何止没松口。上次我提重新签合同,
他们就说回去研究研究,找找律师,我还能说什么?”
陈诚慢慢吃着碗里的芝麻糊,没急着给建议。
他知道邓梓琪现在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
陈诚放下勺子,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邓梓琪摇头,“真的不知道。
我现在就是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录节目,跑通告,
写歌……已经很久没写出自己满意的东西了。”
她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诚哥,一见面就跟你倒苦水。”
“没事。”陈诚说,“憋着更难受。”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诚看着眼前这个此时还略显稚嫩的女孩,心里确实有些爱莫能助。
他和邓梓琪的关系,说到底也就是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
远没到那种可以为了对方直接撕破脸、动用资源去硬刚一家经纪公司的地步。
如果他现在强行介入,利用自己的力量帮她解约,
或许能让她少受几年罪,但也可能抹去了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没有那种被背叛的痛楚,没有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句号》还会诞生吗?
那个在废墟中重建自我的邓梓琪,还会是现在的邓梓琪吗?
他不敢确定。
艺术需要苦难来浇灌,这话虽然残忍,却是真理。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消沉下去。
“我跟环球签约的时候,也拉扯了好一阵。
一开始他们也是一样,合约各种苛刻,恨不得把我身上的价值榨干。
但是,自从我和赛琳娜合作的那首歌在全球爆了之后,
他们就不得不妥协。你知道为什么吗?”
邓梓琪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见了我身上的价值。”
陈诚语气平缓,“商业世界的逻辑很简单,
当你带来的利润远远超过他们控制你的成本时,所有的条款都会为你让路。
你也是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说这些不为别的,我只想告诉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等你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当你在外界打出名头,
那些所谓的束缚,就不可能再困住你了。”
邓梓琪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眼中的迷茫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
陈诚接着说,语气更加笃定: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等合约到期,
到时候你不需要依靠任何经纪公司,你也有能力独自立足。
既然终点是这样,中间这点折腾,又算得了什么呢?”
邓梓琪听着听着,原本黯淡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她看着碗里那颗圆润的红豆,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是啊,只要歌还在,只要人还在,怕什么?
陈诚能做到,她为什么不行?
虽然路径不同,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实力才是硬通货。
“诚哥,”
邓梓琪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疲惫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倔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之前是我钻牛角尖了,
总想着自己的委屈,却忘了最根本的还是作品。”
“这就对了。”陈诚欣慰地点点头,
“下次见面,我希望听到的是你的新歌,而不是你的烦恼。”
“一定!”邓梓琪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真心的弧度,
“到时候第一版 DemO先发给你听。”
“行,我等着。”陈诚看了看表,起身结账,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真把自己累垮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邓梓琪站起身,重新戴上鸭舌帽。
走出糖水铺时,九龙的夜风依旧燥热,但她觉得胸口顺畅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到路口。
上车前,邓梓琪回头看了一眼。
陈诚正坐进那辆黑色奔驰,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挥手告别,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