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牢房,扶苏让一标白马义从返回太安城,把一众高官请来这里。
理由很简单,太子殿下,要请他们吃晚饭,再赏一番英烈关的夜景。
待白马义从离开英烈关,扶苏走到城关上,找了一处暂无人使用的房间。
把笙宣平铺在桌案上,扶苏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齐桓就守在门外。
直到半夜,张良等人,才赶到英烈关。
将马匹留在城下,众人走上城关。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待众人坐好,扶苏看向张良,轻声开口,“子房,这些被关押的犯人,该如何处理?”
听得此话,张良起身,拱手开口,“平大哥做主。”
扶苏又看向刑部尚书姚良,“姚大人,这些人,该当何罪?”
“这......”刑部尚书姚良起身,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太子殿下,这些人......”
“杀?”
扶苏闻言,没有开口。
姚良老眼一转,开口再言,“放?”
扶苏还是没有说话。
姚良这下也拿不准了,犹豫片刻,开口再言,“流放?充军?”
瞧见紧张的姚良,扶苏轻轻一笑,“姚大人,不要紧张。”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张良和姚良坐下。
由于户部尚书陈平还在朝北县,侍郎青山暂代其职。
扶苏看向青山,“扩建英烈关所用红砖水泥,可曾支付钱财?”
“这......”显然也给青山问蒙了。
因为无论是红砖官坊,还是水泥官坊,都是关中官产。
扩建英烈关所使用的红砖水泥,自然不会支付钱财。
瞧着青山的表情,扶苏就知道了答案。
然后,扶苏拿起桌上的几张笙宣,分别交到了几人的手里。
张良拿着的,是扶苏写下的‘统领全局’。
刑部尚书姚良拿到的是‘刑罚大全与量刑标准’。
吏部尚书裴熙拿到的是‘官员任命与考核标准’。
工部尚书丁瑜拿到的是‘如何有效规划及使用’。
户部侍郎青山拿到的是‘财政大全’。
这些都是扶苏结合现代所学后,所写下的东西。
商贾为何闹事,就是因为像修建英烈关这样,红砖和水泥都是免费使用。
可这样一来,红砖和水泥的收入,恰好填补了这里的窟窿。
这样绝对不行!
而且,下面关押的人,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有很小的罪名。
不惩不足以证秦律,可一旦惩处,却没有合适的惩罚。
便只能一直关押,直到死。
扶苏抬手,示意众人可以先看一看手中的笙宣。
然而,当他们看完内容后,面面相觑。
因为这上面写的实在是......
还是张良率先起身,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大哥,愚弟愚钝,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还请大哥细讲。”
扶苏笑了,“好,那就从头讲起。”
“大秦立国,靠的是商君之法。”
“耕战为本,赏罚分明。”
“可商君之法,是战时之法。”
“如今六国已灭,天下大定,若再行战时之法,百姓不堪重负。”
“所以,本太子在关中,推行六部制。”
太子的确是这么做的。
可听见从太子口中说出的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双眼一凝。
瞧着众人严肃的面色,扶苏轻轻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别慌,本太子不是要推翻大秦制度,是要弥补大秦制度中的漏洞。”
听得这话,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扶苏再言,“大秦制度之妙,在于中央集权,郡县两级,政令通畅。”
“好在军功爵位,赏罚分明,激励将士。”
“好在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让天下从此有了规矩。”
“大秦制度虽好,却也有不足之处。”
“长此以往,便会导致地方官吏权力过大。”
“天高皇帝远,盘剥百姓而无人知。”
“刑律太严,小过重罚,百姓动辄得咎。”
“财政混乱,收支无度,国库空虛,而豪商巨贾,却富可敌国。”
说到这儿,扶苏深吸一口气,“所以,本太子才要在关中推行的六部制。”
“所针对的,就是这些不足之处。”
“在大秦制度之上,增加六部制度。”
“先前,本太子并未告知你们六部应该干什么,只是交代了一个大概。”
“此刻,你们手中所拿的笙宣,上面内容便是标准框架。”
“吏部管官员,考核、升迁、罢黜,有章可循。”
“户部管财政,田亩、户籍、赋税,有据可查。”
“礼部管教化,学堂、科举、礼仪,有规可守。”
“兵部管军事,军队、将领、边防,有法可依。”
“刑部管律法,审判、刑狱、平反,有冤可申。”
“工部管建设,修路、架桥、建城,有物可用。”
“六部分工,各司其职,互相制衡。”
“这样一来,就算后世出了昏君,制度还在,大秦就在。”
该说不说,扶苏的这番话,震惊众人许久!
时过半刻。
扶苏坐下,轻声开口,“诸位可以把心中疑虑全都说出来,本太子会一一解答。”
“放宽心,今夜畅谈,没有功过之说。”
“本太子宅心仁厚,不会计较。”
听得这话,众人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刑部尚书姚良,眉头一挑,老眼一转,捋着胡须,缓缓开口,“太子殿下,笙宣所写,罪分三等,刑分五等。”
“轻罪轻罚,重罪重罚。”
“比我大秦律更为细致,也更......”
“也更仁慈。”
“只是......”
瞧着姚良的欲言又止,扶苏轻笑一声,“都说了,畅谈,但说无妨。”
姚良尴尬一笑,拱手再言,“太子殿下,这大秦律,可是陛下钦定。”
“贸然改动,是否......”
扶苏摆了摆手,“姚大人,本太子不是要改大秦律,而是要在大秦律的基础上,增加细则。”
“大秦律是骨架,这些细则,便是血肉。”
“就好比偷盗,按大秦律规定,偷盗者黥面、罚作苦役。”
“可偷一文钱,和偷一万钱,都是黥面、苦役,这样不算公平。”
“再者,无论偷盗数额,罪罚却是一致,这样一来,极易壮歹人之胆。”
“也极意让歹人铤而走险,害人性命。”
“所以,本太子在细则之中,加了数额分级,以此划分刑罚轻重。”
“偷得少,罚得轻。”
“偷得多,罚得重。这样一来,百姓心服,官吏也有章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