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陈县。
昨夜下了场瓢泼大雨,无论是县内还是县外,都变得泥泞不堪。
随着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城门上的守城甲士,看见了远处攒动的人头。
守城甲士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累了一夜,看错了。
然而,当太阳再升起一些的时候,守城甲士凝神一看。
紧接着,他腿软得差点跌倒。
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脑袋。
最让守城甲士心惊的,是随风摇曳的‘秦’字大旗。
“敌袭!”
“敌袭!”
守城甲士高声喊着。
不多时,城楼上站满了张弓搭箭的守城将士。
项梁也在这时登上了城楼。
他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戾气。
他是万万没想到,韩信,竟然真的敢率一万甲士攻打陈县。
而他之前的部署,就全都成了笑话。
尤其是派兵回防会稽郡......
项梁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准备,待敌人靠近,射死他们。”
然而,远方的秦军,前进速度依旧非常缓慢。
可就在这时,随着太阳升起,浓雾渐渐弥漫开来。
项梁眯着眼,突然发现,远方秦军的前进速度,快了许多。
又过片刻,秦军距离陈县,只剩五十步距离。
浓雾里的秦军,看不真亮。
可项梁却看见了依旧在快速逼近的‘秦’字大旗。
就在这时,骤然生变——
嗖——!
只见一支穿透浓雾的箭矢,射在了项梁面前的城墙上,且入墙三分。
可见箭锋之锐。
吓得项梁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关中箭锐,他可是知道的。
若这支箭再抬高几寸,就将射在他的胸膛上。
项梁狠咬牙关,猛地挥手,“射死他们!”
听得楚公的命令,城楼上的弓箭手,赶忙拉弓。
唰——唰——唰——!
箭矢如雨如蝗,铺天盖地,射向浓雾中的秦军。
城楼上的弓箭手,正拼命地拉弓、放箭、再拉弓、再放箭。
弓弦声相当密集。
然而,浓雾里的秦军,就像是不知道疼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惨叫,没有后退,甚至连队形都没有乱。
看着这一幕,项梁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对。
这很不对。
若韩信真要攻城,应该让秦军冲锋才对。
站在浓雾里挨箭,算什么打法?
除非......
想到这儿,项梁心头一沉,面色骤变,赶忙挥手,高声喝道:“停!停止射箭!都停下来!”
声音之大,几乎响彻整个陈县。
听得楚公这一道命令的众弓箭手,都愣了。
然而,所有人放眼望去,浓雾中,秦军依然站着,未有丝毫动作。
这下,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时此刻,项梁面色又青又红,双拳紧攥,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时,张定奇走了上来,“大哥,这雾太邪门了,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这个时候起。”
项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浓雾里仍是一动不动的秦军。
过了片刻,浓雾仍未消散。
项梁双眼一转,沉声开口,“派一队人,出城看看。”
张定奇闻言一愣,“大哥,万一秦军......”
“没有万一,”项梁抬手打断他,“韩信若真要攻城,早就打过来了。”
“站在雾里挨箭,不是打仗,就是唬人。”
“我猜,这一定是韩信的阴谋。”
“主公英明,”张定奇拱手开口,“主公,只是,这是什么阴谋?”
项梁摇了摇头,“我暂时不知。”
“不过,让人去看一看,就能知道韩信在耍什么把戏。”
听得此话,张定奇咬了咬牙,转身下了城楼。
片刻后,城门开了一条缝,几十个骑兵冲了出去,冲进了浓雾之中。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都在担心浓雾里的秦军会突然有动作。
这样一来,方才冲出去的兵马,可就羊入虎口了。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息,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项梁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城墙的砖石。
他的指甲嵌进砖缝里,渗出了血,可他却浑然不觉。
又过片刻,终于有马蹄声从浓雾中渐渐响起。
还是先前出城的几十骑。
待瞧得他们的面色后,项梁眉头一挑,双眼一凝。
因为项梁看见,这些骑兵的脸色,竟比浓雾还白。
“主......”
“主公......”
城墙下,为首的骑兵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项梁的心,却提了起来,“看见什么了?”
所有城楼上的弓箭手,他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看见啥了?吓成这样?
莫不是闹鬼?
不可能吧......
为首骑兵咽了口唾沫,这才颤声开口,“主公,浓雾里的根本就不是人......”
“全都是草人。”
“旗子是插在地上的。”
“一个活人都没有。”
他的话音落下,可城楼上,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项梁直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下炸开了!
草人?!
射了半个时辰且消耗了数万支箭的,射的竟然是草人?!!
这无异于是在狠狠抽项梁的耳光。
韩信此举,完全是没把项梁当成对手,而是当成了可以随意戏耍的孩童!!!
“韩信!”项梁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城墙上,嘶声咆哮,“狗贼!”
重返城楼上的张定奇,脸色也变得惨白,安静地站在项梁身后。
待项梁咆哮完,张定奇这才悄声开口,“大哥,咱们中计了。”
“这些草人,定是韩信的疑兵。”
“可草人不会动,韩信是怎么把这些草人推过来的?”
“而韩信又是如何算准,今日会起雾的?”
“真他娘的邪门。”
听得张定奇的这番话,项梁直觉眼前黑了一瞬,就要栽下城楼。
好在张定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项梁,这才没让他当场摔死。
连着吸了好几口气的项梁,就觉得胸口好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难受得很。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这才驱散了这片浓雾。
果然,陈县外,是一排又一排身上插满了羽箭的草人。
项梁一拳狠狠砸在城砖上,低声开口,“传令,开城门,我要亲自去看一看这群稻草人。”
张定奇想要开口阻拦,却被项梁抬手打断了,“无妨。”
“此刻雾已散去,若有风吹草动,我即刻返回。”
见项梁的态度如此坚决,张定奇只得摇了摇头。
片刻,陈县的城门大开。
项梁带着千余骑兵奔出陈县,直插草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