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西山庄园的后院里,灯火通明。
吃过晚饭后,年轻一辈的张楚岚、王也、诸葛青等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消食。
荣山手里端着一个刚切好的果盘,正准备往屋里走。
“吱呀。”
通往地下室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师兄,你慢点,这刚长出来的腿还没磨合好,别走太急闪了腰。”
张天奕那懒洋洋的声音率先传了出来。
院子里的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下一秒。
“啪嗒!”
荣山手里的果盘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切好的西瓜、哈密瓜滚落了一地。
但他却浑然不觉,那一双牛眼瞪得死大,死死地盯着门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老天师张之维满脸红光地挑开门帘。
而在老天师身边,那个并没有坐轮椅、而是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跨出门槛的老人……
正是田晋中!
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生涩,但却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田……田师叔?!”
荣山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扑了过去,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田晋中面前。
荣山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田晋中的新腿。
却又悬在半空中,生怕自己力气太大碰坏了这如梦似幻的奇迹。
“师叔……您的手……您的腿……”
荣山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眼泪却是狂涌而出,哭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呜呜呜……老天有眼啊!!”
不远处的张楚岚、王也和诸葛青也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满脸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卧槽……活死人,肉白骨……”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感觉头皮发麻。
“傻孩子,哭什么。”
田晋中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那双崭新的手,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却结结实实地摸了摸荣山的脑袋,把他扶了起来:
“师叔我全好了。以后啊,再也不用你天天端屎端尿地伺候了。”
“不辛苦!伺候师叔一辈子我荣山都愿意!”
荣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转过头,对着旁边正靠在门框上掏耳朵的张天奕,毫不犹豫地就是一个响头:
“二师叔大恩大德!荣山没齿难忘!以后二师叔指哪,荣山就打哪!”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在这儿号丧了,不知道的以为咱们院子里做法事呢。”
张天奕嫌弃地摆了摆手,嘴角却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赶紧把地上的西瓜收拾了,去泡壶好茶,咱们坐下聊。”
……
情绪渐渐平复,众人围坐在宽大的石桌旁。
老天师捧着一杯热茶,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院子里扫过。
最后落在了正安静地坐在张天奕身边、拿细草棍逗弄着小猫的陈朵身上。
“老二啊。”
老天师放下茶杯,脸上的酒意已经褪去,换上了天师府掌门人的肃穆神情:
“你收徒弟,师兄我不管。这丫头命苦,你愿意护着她,也是一桩善缘。”
老天师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但是,天师府的规矩,不能破。”
“雷法乃是正一派的不传之秘,非根骨绝佳、心性坚韧的嫡系不可轻传。”
“你既然要把天枢一脉的雷法教给她,老道我作为掌门,总得摸摸她的底,看看她这块料,到底承不承得起天雷的重量。”
张天奕靠在太师椅上,拿着根牙签剔牙,闻言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摸底?行啊。师兄打算怎么摸?”
老天师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在角落里偷偷嗑瓜子的张楚岚:
“楚岚,你过来。去跟你小师叔搭把手,点到为止,测测她的根基。”
“吧嗒。”
张楚岚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我?师爷,您让我去打小师叔?”
张楚岚的脑子开始打鼓。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要是真打,把陈朵打疼了,旁边那位护犊子狂魔二师爷,能让他见明天的太阳吗?!
可要是打输了……
老天师那双毒辣的眼睛看着呢,要是演得太假,老天师的巴掌估计当场就呼到他脸上了!
“怎么?你不愿意?”老天师眉头一皱。
“愿意!太愿意了!能给小师叔喂招,是孙子的荣幸!”
张楚岚一咬牙,心一横,快步走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只能拼演技了!
只要我演得足够震撼,足够逼真,把情绪拉满,就算是老天师也挑不出毛病!
陈朵见状,也放下了手里的玩偶,乖巧地走到空地上,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小师叔!得罪了!”
张楚岚一声暴喝,仿佛面对的是什么生死大敌。
“轰!”
刹那间,张楚岚身上的金光咒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刺眼的金光简直像个一千瓦的大灯泡,把整个后院照得金碧辉煌。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一合。
刺耳的雷鸣声平地炸响,粗壮的闪电在他掌心疯狂游走,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接招!!掌心雷!!!”
张楚岚大吼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陈朵狂奔而去!
陈朵被这夸张的声势吓了一跳。
她有些慌乱地调动起丹田里那颗张天奕留下的雷种。
但张楚岚来的太快!
雷法还未完全调动,刚刚触碰到张楚岚那声势浩大的护体金光的瞬间——
“啊啊啊啊!!!”
张楚岚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杀猪般的惨叫!
只见他原本前冲的身体,在接触到陈朵雷光的刹那,就像是被一辆大运撞击了一般。
张楚岚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十分丝滑地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全旋,紧接着无缝衔接了一个720度高难度后空翻加转体!
“砰!”
张楚岚重重地摔在了五米开外的草坪上,甚至还在地上夸张地弹了两下。
“呃……呃啊……”
张楚岚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嘴里竟然开始疯狂地往外吐白沫。
一边抽搐,张楚岚还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喊:
“好……好霸道的先天雷炁!!!”
“这股力量……简直摧枯拉朽!孙子我的五脏六腑……全都被震碎了啊!!!”
“小师叔修为通天!深不可测!是孙子不自量力……我认输!!我认输了!!!”
全场死寂。
只有张楚岚在草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垂死挣扎”。
陈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远处口吐白沫的张楚岚,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我这么厉害吗?
“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天奕,直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茶水都洒了一裤裆。
他指着地上的张楚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演得好!大孙子,你这身段不去考个中戏简直是屈才了!这空翻,多圆润啊!”
而坐在旁边的老天师,此时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
他那长长的白眉毛都在剧烈地抖动,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楚岚!!!”
老天师一声怒喝,声音震得树叶都簌簌往下掉:
“你个不摇碧莲的小王八蛋!!!”
“你当老道我瞎了吗?!她那雷法还没出手呢!你搁这儿给我演什么五脏俱碎?!”
“演得太浮夸了!给老夫滚一边去!!!”
老天师气得一脚把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踢飞,正中张楚岚的屁股,疼得他“嗷”的一声从地上窜了起来,麻溜地躲到了王也身后。
“呼……”
老天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这混账孙子气出来的血压。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田晋中后面、神色肃穆的魁梧汉子。
“荣山!”
老天师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弟子在!”荣山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你去。”
老天师盯着院子中央的陈朵,对荣山下了死命令:
“拿出你平时的水准来!不许放水!不许留手!”
“把她的底子,给老夫结结实实地逼出来!”
“是!师父!”
荣山是个老实人,师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场中,站在了陈朵的对面。
随着荣山的下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荣山虽然平时看着憨厚,但他可是天师府的高功!
是真正身经百战的大高手!
他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股沉重、厚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师妹,得罪了!”
荣山低喝一声,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嗡!”
一层浓郁、厚重、宛如实质的金光,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没有张楚岚那种花里胡哨的光芒,荣山的金光咒,给人唯一的直观感受就是重!
极度的厚重!
“轰!”
荣山动了。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身法,而是直接朝着陈朵碾压了过去。
巨大的体型带起一阵恶风,吹得陈朵的裙摆猎猎作响。
陈朵的瞳孔微微一缩。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硬接,而是脚尖轻点,身形如同丛林里的灵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侧后方滑去。
“砰!”
荣山一掌拍空,厚重的掌风直接将陈朵刚才站立地方的草皮掀飞了一大块。
“躲得挺快!”
荣山一招未中,毫不停留,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一个转身,再次欺身而上。
陈朵被逼得连连后退。
她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力量,单纯的躲避迟早会被逼入死角。
“金光咒……”
陈朵咬了咬牙,按照这段时间张天奕教她的法门,催动体内的炁。
“嗡。”
一层淡淡的稀薄金光,在陈朵的体表浮现出来。
躲在王也身后的张楚岚捏了一把冷汗,小声嘀咕:
“坏了坏了,小师叔这金光咒才学了一个月啊,才勉强稳住形!拿这去挡荣山师伯的掌法,这不得散架啊?!”
而坐在主位上的张天奕,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闪过期待:“不破不立。不给她点压力,她体内的雷种怎么生根发芽?”
“刚学了几天,就敢用来实战?”
荣山眼中精光一闪,大步跨入陈朵的内围,直接展开了近身缠斗。
“呼!呼!”
荣山的双掌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如狂风骤雨般拍下。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不留余地。
陈朵只能凭借着柔韧性和反应速度,在荣山的掌风中艰难地闪转腾挪。
但荣山的攻势太密、太重了。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陈朵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啪!”
终于,在躲过荣山的一记横扫后,陈朵避无可避。
她只能被迫抬起双臂,用金光去格挡荣山当胸拍来的一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陈朵体表那本就稀薄的金光,在接触到荣山手掌的瞬间,直接被蛮横地撕裂。
差距太大了!
纯粹修为上的鸿沟,根本不是几个月的临时抱佛脚能弥补的。
荣山动作不停。
在击碎金光的瞬间,变掌为推,接连两记重手,势如破竹地印在了陈朵的防御空挡处。
“砰!砰!”
巨大的力道传来。
陈朵只觉得双臂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双脚离地,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接击飞了出去!
半空中,陈朵那略显单薄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周围的空气在呼啸,破碎的金光化作点点荧光在她身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