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曲彤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种重塑断了几十年双臂双腿的庞大工程,对她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终于,随着最后一道红光收敛入体。
曲彤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收回了双手,虚弱地退后了两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幸不辱命……”曲彤虚弱地说道。
而此时的轮椅上。
田晋中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体的两侧。
“我……我的手……我的腿……”
田晋中颤抖着抬起那双崭新的手。
他尝试着握了握拳头。
有感觉!
“老三!”
老天师再也绷不住了。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田晋中的手,感受着那手掌传来的温热体温。
“师兄……我……我完整了……”
田晋中仰起头,看着老天师,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他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虽然因为几十年没走路,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确确实实地,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
老天师一把抱住田晋中,激动不已,语气中带着安慰:
“站起来了!终于站起来了!老三,你受苦了啊!”
张天奕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位师兄弟,眼角也微微泛起了一丝湿润。
但他很快就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畅快无比的笑容。
“行了行了,多大岁数了,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丢人。”
张天奕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在老天师和田晋中的肩膀上各自捶了一拳:
“手脚长出来了是好事!今晚必须加菜!咱们师兄弟三个,不醉不归!”
田晋中擦干眼泪,看着张天奕,突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老三你干什么!”
张天奕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你这刚长出来的腿,别给我跪断了!”
“二师兄……大恩不言谢!若没有你,我田晋中这辈子……”
“少来这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天奕打断了他,笑骂道。
安抚好两位师兄的情绪后,张天奕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正靠在墙边、默默调息的曲彤身上。
张天奕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小彤啊!干得漂亮!”
“你这手艺,绝了!比外面那些国医圣手强了一百倍不止!”
听到张天奕这声熟络的“小彤”,曲彤心里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真人过誉了……既然田老的伤已经治好,那晚辈……”
曲彤强撑着笑容,试探性地问道:“晚辈是否可以……离开了?曜星社那边,还有许多事务……”
“哎?走?去哪?”
张天奕一把拉过刚才那把椅子,在曲彤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看着曲彤,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语气里充满体贴:
“小彤啊,你看看你,多善良的一个女孩子。”
“你这医术这么高超,随便挥挥手就能起死人肉白骨,这要是放到外面去,多危险啊!”
“这异人界水深得很,你把握不住!”
“那些老怪物要是知道你会这一手,还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张天奕一拍大腿,做出了一个超级大度的决定:
“道爷我思前想后,觉得不能让你这等人才流落在外受委屈。”
“这样吧!”
张天奕指了指这宽敞的地下室,又指了指楼上:
“不如你就留下来,给道爷我当个私人医生算了!”
“这也算是你今天立下如此大功的奖励!”
“你放心!待遇绝对优厚!五险一金包吃包住!等以后你老了,我还在龙虎山后山给你找个风水宝地,保证让你颐养天年!”
“怎么样?道爷我对你够意思吧?”
轰!
曲彤只觉得大脑里一声巨响。
脸上的血色立马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私人医生?!
什么颐养天年?!
这特么不就是终身软禁吗?!
他这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血包,永远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真……真人!您别开玩笑了!”
曲彤彻底慌了,冷汗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端庄,急切地开口,抛出自己的底牌:
“我不能留下!曜星社不能没有我!我可以给您钱!曜星社所有的资金都可以划到天师府的名下!”
“还有情报!我掌握着异人界最庞大的情报网,我可以为您所用!”
“甚至……甚至这双全手,我也可以想办法传给您的人!”
“求您……放我一马!”
曲彤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她知道,一旦被这个男人软禁,那她这辈子,她所有的野心,就全都完了。
然而。
面对曲彤抛出的这些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的条件。
张天奕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拿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
“咔嚓”咬了一口。
“小彤啊。”
张天奕一边嚼着苹果,一边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陷入绝望的曲彤。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挺诱人的。”
“但可惜……”
“道爷我啊,什么都不缺!!”
“......”
“什么都不缺……”
曲彤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嚼苹果的年轻道人。
她那颗一向算无遗策的大脑,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机。
金钱,他不在乎。
势力,他背靠龙虎山,自己就是绝顶战力,根本不需要曜星社这种凡俗机构。
至于美色……额,肯定没用!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有筹码,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都毫无价值。
“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给他当一辈子私人医生?”
曲彤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张天奕慢条斯理地啃完苹果,准备伸手拿纸巾擦手的时候。
曲彤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目光猛地转向了正被老天师扶着,试图适应新双腿的田晋中。
“真人。”
曲彤的声音不再发颤,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且笃定:
“您确实什么都不缺。”
“但田老前辈……缺。”
张天奕拿纸巾的手微微一顿。
老天师也停下了动作,眉头紧锁地看了过来。
曲彤直视着张天奕的眼睛,抛出了她最后的底牌:
“双全手的红手,确实能断肢重生,重塑血肉。”
“但这仅仅是修补。”
曲彤的目光落在田晋中苍老的脸庞上:
“田老前辈当年经脉尽断,元气大伤。这几十年来,他为了熬着,早已经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是接近油尽灯枯了!”
地下室里,陷入了安静。
曲彤咬着红唇,宣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以田老前辈现在的生机,哪怕有天师府的灵药吊着。”
“最多,还有一年的寿命。”
“一年一过,油尽灯枯。到时候,就算是我的双全手,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能为力。”
张天奕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曲彤没有撒谎。
自己的春雷化雨也只能调理身体,消除暗疾。
但岁月带来的枯竭,是任何外力都无法扭转的法则。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这份沉重。
不是张天奕,也不是老天师。
而是刚刚站起来的田晋中。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并没有因为得知自己只剩一年寿命而感到悲伤。
他反而笑呵呵地挥动了一下自己崭新的手臂,用力地握了握拳头。
“师兄,二师兄,你们俩别绷着个脸啊。”
田晋中甚至还原地颠了两步,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一年?一年还短吗?”
“对我这个在轮椅上瘫了七十多年的废人来说,能用自己的双手端起茶杯,能用自己的双腿在院子里溜达一圈……”
“这哪怕只有两天,我都觉得是赚大了!”
田晋中走到张天奕面前,轻轻拍了拍张天奕的肩膀:
“二师兄,真的,我知足了。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临闭眼之前,还能体会一把当正常人的滋味。”
“这一年,我得好好活,天天陪师兄下棋,看着那帮小崽子们练功。”
“值了,这辈子真值了。”
老天师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有些发闷:“老三说得对。能站起来,就是大喜事。”
然而。
“值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