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在机械厂干了这么久,采购的物资堆满了仓库,工人们吃饱穿暖,生产任务超额完成。
厂长在大会上公开说过,秦天同志是机械厂的功臣。
这样的功臣,说调走就调走……
而且一去就是三个月。
秦天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叶怀禄躺在病床上,全身器官衰竭,国外专家团来了也没用。
叶非凡还被关在叶家老宅里,但他在京都经营了那么多年,手下不可能没人。
郭维民死了,徐天成死了,可叶非凡还活着。
一个被关了几个月的人,还能把手伸到省城,伸到机械厂……
秦天不相信这是巧合。
叶家的人动手了。
不是叶怀安,是叶非凡,或者叶非凡的人。
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在暗地里使绊子。
调他去大西北,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三个月里能发生很多事,车祸、意外、失踪,什么都有可能。
就算秦天活着回来,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那些人做很多事了。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大人物想吃下秦天手里的资源。
这么多老客户的消耗量非常庞大,秦天不在,这些厂,肯定要面临物资匮乏的难题。
而会将秦天视为眼中钉的人,肯定是黑市的那些大佬。
这种可能性也并不是没有。
秦天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但即便只是猜测,秦天也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冒险。
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天黑了。
沈熙抱着孩子进了屋,沈母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沈小山趴在桌上写作业。
秦天站起身,走到沈熙身边,低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出去一趟。”
沈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去哪……”
“虎子家,有点事。”秦天如实告知。
沈熙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秦天应了一声,推着三轮车出了院门。
赵虎家在东边那片老居民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秦天到的时候,赵虎正蹲在院子里擦枪,看到秦天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秦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秦天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把周龙他们都叫来,有事商量。”
赵虎没有多问,转身进屋打了几个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周龙、陈豹、孙熊、李彪四个人先后到了。
五兄弟围着秦天坐下,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等。
秦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把去大西北的事说了。
五兄弟的脸色都变了。
赵虎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带倒:“秦哥,这是有人要整你……”
秦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还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周龙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是叶家的人……”
秦天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妈的,那老东西都只剩一口气了,还不消停……”
孙熊瓮声瓮气地说:“秦哥,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李彪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秦天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去拼命,是让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赵虎挺直了腰板:“秦哥你说。”
“第一,保护好我的家人。”
“第二,查清这件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搞小动作,另外给我盯死了……”
秦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走以后,我家那边,你们帮我守着,白天该上班上班,晚上轮流去我家附近盯着,有什么事,马上联系我。”
赵虎用力点头:“秦哥你放心,嫂子那边,我们兄弟几个轮流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秦天点点头,又看向周龙:“你那边,帮我查几个人,叶非凡在咱们这的手下,能查多少查多少,尤其是最近跟省城有联系的。”
周龙应了一声:“秦哥,我这就去安排。”
秦天摆摆手:“不急,等我走了再查,现在查,容易打草惊蛇。”
赵虎的眉头皱了起来:“秦哥,你一个人去大西北,万一……”
秦天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赵虎心里发毛:“万一什么……他们想动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秦天一个人端掉敌特窝点的事,想起秦天一个人杀了十几个人贩子的事。
这个年轻人,比他们想象的都要狠。
“秦哥,要不我跟你去……”陈豹忍不住说道:“大西北那边,我也熟。”
秦天摇摇头:“不用,你们留下,帮我守好家,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反而安全。”
陈豹还想说什么,被赵虎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天站起身,目光从五兄弟脸上扫过:“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保护好自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出破绽。”
“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去找黄书记……”
五兄弟齐刷刷站起来,挺直腰板:“秦哥放心。”
秦天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子。
三轮车在夜色中穿行,秦天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
叶家,叶非凡,大西北。
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秦天也不怕。
既然他们要玩,那就做好一切准备,等他们自己往陷阱里跳。
秦天倒要看看,最后摔死的是谁。
回到家的时候,沈熙已经哄睡了孩子,正坐在堂屋里等他。
看到秦天进来,她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阿天,你脸色不太好。”
秦天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事,跟虎子他们多喝了几杯。”
沈熙看着秦天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知道秦天有事瞒着她,但她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早点睡吧。”沈熙轻声说。
秦天点点头,跟着沈熙进了屋。
躺在炕上,看着头顶的房梁,久久没有睡意。
沈熙蜷在秦天的怀里,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秦天低头看着她,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去。
去大西北,不只是支援建设,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做。
叶不凡牺牲时,救下了一个老兵。
那个人叫老魏,是叶不凡当年的警卫员。
叶不凡牺牲后,老魏就退役了,回了老家。
他的老家在西北,一个叫青石沟的地方。
秦天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些。
老魏是唯一亲眼目睹叶不凡牺牲的人。
他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知道叶不凡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些年,老魏一直沉默,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不敢说。
叶家的势力太大,他一个退伍老兵,斗不过。
秦天必须去见他。
不是为了认亲,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真相。
二十年前的真相,叶不凡牺牲的真相。
哪怕没有这次支援大西北的事,秦天也会走一趟……
秦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
高大,挺拔,穿着军装,脸上带着笑。
秦天没见过他,但外婆说过,秦天长得像他。
秦天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