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延支起身子,垂眸看着她。
她躺在浴缸里,冷水已经漫过了她大半个身体,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她的头发散开了,湿漉漉地铺在浴缸的边缘和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只有颧骨和眼尾的那抹绯红,像雪地里落了两片花瓣,醒目而脆弱。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溅上去的还是从眼底渗出来的。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等我。”他说。
声音低沉,沉到沈念禾觉得那两个字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才落到她的耳朵里。
她点点头。
她拿起蓬头,将冷水对准自己的手臂,让那股冰凉的水柱冲刷着滚烫的皮肤。
她的手指有些抖。
宋鹤延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浴室。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念禾躺在浴缸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将蓬头对准自己的脸,闭上眼。
冷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过眉骨,流过鼻梁,流过嘴唇,沿着下颌滴进浴缸里,和满缸的冷水融为一体。
她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汗,哪些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那股燥热占了上风,她要撑住,撑到……
宋鹤延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120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你好,这里是急救中心。”
“晶丽酒店,2208房间,”宋鹤延平静而冷静,“有人疑似接触了不明药物,需要急救。请尽快。”
挂断电话之后,他没有停顿,又点开了李钊的对话框。
【宋鹤延】:小禾,中药,两名穿酒店制服的女性,查。让林瑜她们两人上来。
发送。
然后他退出对话框,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点进去,输入了两个字。
【宋鹤延】:动了。
发送。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刚抬起来,准备推门。
蓦地,他停住了。
不是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声音,恰恰相反,是那个声音太小了,小到他如果不站在这里,根本不会听到。
细细的,一缕一缕的,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压抑的、克制的,像是在极力忍耐却又忍不住泄露出来,带着颤抖的喘息声。
很短。
一下,然后没了。
过了几秒,又一下。
每一次都很短、很轻,却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耳膜上,不疼,但无法忽略。
他等。
等那声音消失。
他等了大概十几秒,确认那声音没有再出现,才抬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顺着他的力道开了一条缝,他没有推开更多,只是站在门口。
“可还忍得住?”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念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有些哑,有些虚。
“忍得住。”
宋鹤延听到这三个字,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放下心。
沈念禾的声音又响起。
“那两个……两个酒店员工……”
“那两个人已经派人去找了。”宋鹤延出声,“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
浴室里安静了。
沈念禾靠在浴缸里,听着门外那道沉稳的声音,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门外的那个声音说了,不用担心。
那就不担心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随后是敲门声。
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三长一短。
宋鹤延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名女性职员,林瑜和方敏。
她们一接到消息后,立马赶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宋鹤延身上停了一瞬。
他穿着居家服,发梢还是半干的,衣襟上有几道不规则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或者攥过,前襟还有一小片被水洇湿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度。
她们很快收回了视线,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想一瞬。
“宋厅。”两个人同时出声,微微颔首。
宋鹤延侧身让开门口,直接交代:“小禾在洗手间内。你们过去看看她是否能忍得住。若能,带她去医院。”
林瑜和方敏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快步走进了房间。
洗手间的门半掩着,林瑜抬手轻轻推了推,门开了。
浴缸里,沈念禾躺在那里。
冷水漫过了她大半个身体,浴缸的出水口还在往外涌水。
蓬头被她握在手里,水柱冲着她的锁骨,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下巴和脖颈。
她脸颊通红,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灼热绯红,一路蔓延至耳尖与脖颈,隐在湿透的衣领下。唇瓣充血般艳红饱满,水润得似一碰即破的熟透樱桃。
头发尽数湿透,散落在肩与浴缸边缘,墨色发丝衬得肌肤愈白,只眼尾与颧骨的绯红在灯下格外惹眼。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划过眉眼鼻梁,自下颌坠下。
水下湿透的衣物,勾勒出玲珑曲线,在水波里若隐若现,撩人至极。
她躺在水中,湿发红唇,眉眼含光,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海棠,艳丽又脆弱,恰似出水芙蓉。
但林瑜觉得“芙蓉”形容得不够准。
芙蓉太端庄,太矜持了。
沈念禾此刻的样子,比芙蓉多了一层不自知的妩媚。
不是刻意的那种,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媚。
像一朵开到最盛的花被雨水浇透,花瓣半透明,颜色浓得快要滴下来。
你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魂魄就已经被勾走了。
林瑜和方敏对视了一眼。
她们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
同为女子,看着都不免心动几分,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然后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门外那位。
大领导就守在外面,从发现异常到她们赶到,中间隔了至少好几分钟。
一个中了药的美人躺在浴缸里,湿身、红唇、媚眼如丝,而那位大领导,居家服上除了水渍和褶皱,连一颗扣子都没多解开。
稳如泰山。
这个词用在宋厅身上,她们觉得都不够分量。
这不是稳,是刻在骨子里的极致自律,是任何诱惑都无法撼动的克制。
林瑜收回思绪,蹲下身,与沈念禾平视。
“小禾,你还好吗?能不能坚持十分钟?”
沈念禾睁开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
她看着林瑜,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瑜看到她点头,松了一口气。
她侧过头,看了方敏一眼,方敏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
林瑜转回来,对着沈念禾说道:“等救护车过来,时间太长了,至少要十五分钟。如果你能坚持十分钟,我们现在就送你过去,直接去医院处理,能早一点解决。”
沈念禾看着她,又点了点头。
林瑜站起身,转身看向方敏:“你去备车,我扶她。”
方敏点头,快步走出了洗手间。
林瑜弯下腰,一只手伸到沈念禾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来,慢一点,不急。”
沈念禾借着她的力,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冷水从她身上哗哗地往下淌,她的腿有些软,但她咬着牙站住了,没有往下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起头,看向林瑜。
林瑜注意到了,她只是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条浴巾,披在沈念禾肩上,将她裹住。
“走吧。”
沈念禾点点头,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洗手间。
他们刚走出洗手间,一道尖锐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炸开。
火警。
酒店的火警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