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被带上那艘快艇,一旦离开这艘船,她将彻底沦为这些人手里的筹码,生死不由己。
许知薇垂下眼,眼底一片幽深。
快艇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颂猜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边,那只钳着她手臂的手像铁箍一样,挣脱不开。
许知薇抬起头。
“颂猜。”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劫持的人质。
颂猜下意识低头看向她,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颂猜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骤然一空。
那双眼眸幽深得不见底,像一潭死水,又像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他盯着那双眼睛,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作、思绪,甚至心跳,都慢了半拍。
恍惚。
只是短短两秒。
但对许知薇来说,够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一动,没有人注意到,那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
“噗嗤!”
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颂猜的心口。
“啊!”
颂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猛地从那种诡异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见胸口插着的那把匕首,血正从伤口处疯狂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许知薇,但那只手已经没了力气。
许知薇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猛地挣脱,朝旁边狂奔而去。
“站住!”颂猜嘶吼着想追,但胸口的剧痛让他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炸响。
秦烬的人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硬生生在许知薇和颂猜之间织成一道死亡的火网。
颂猜被迫连连后退,捂着心口,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越跑越远。
“老大,快走。”快艇上的海匪拼命嘶吼。
颂猜恶狠狠地盯着许知薇逃跑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
但胸口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他狠狠咬牙,转身朝快艇扑去。
“走!”
快艇发动机轰鸣,载着几个残兵败将,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许知薇跌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海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的刀柄。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而许知薇不知道,她方才做的一切,被隐藏的摄像头,一帧帧的清晰记录下来。
海匪的快艇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枪声停了。
整艘皇家翡翠号,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假秦烬沉稳的声音:
“清理战场。控制所有关键位置。派人去十层。”
十层宴会厅。
大门依旧紧锁着,门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和脚步声,让里面的人群一次次绷紧神经,又一次次在寂静中更加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被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他们手里握着枪,但枪口朝下,没有对着任何人。
为首那人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口:
“海匪已经撤离。你们安全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几秒后,有人颤抖着开口:“你……你们是什么人?”
“秦爷的人。”那人简短回答。
“秦爷……”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是二十层的秦爷。”
“秦爷的人来救我们了。”
“我们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有人捂着嘴,眼泪哗啦啦地流;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放声大哭;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还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再也站不起来。
“呜——呜呜——我以为我要死了……”
“妈……妈……我想回家……”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哭声、笑声、喊声、祈祷声,混成一片,在宴会厅里回荡。
余莉莉抱着潘欣,两个人哭成一团,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不成样子。
温晴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纪雅在旁边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没断过。
张素云老师被人群挤在角落里,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几个南大舞蹈团的女生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张老师,张老师我们没事。”
张素云抱着她们,终于忍不住,眼泪滑了下来。
宴会厅里,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端着架子的富商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仰着头大口喘气;有人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已经恢复,颤抖着拨通家里的电话。
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抱在一起,女孩把头埋在男孩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孩红着眼眶,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发颤:“没事了……没事了……”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墙,慢慢蹲下来,捂着脸无声地哭。
他的妻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没有人嘲笑谁。
因为每个人,都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秦烬的人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有人低声问为首那人:“要维持秩序吗?”
那人摇了摇头。
“让他们哭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劫后余生的人群。
“能活着,就该哭一场。”
-
枪声停了。
很久。
沈念禾依旧躲藏在客房内,没有急着出去。
刚才那场混战,她即便亲眼看见有海匪四散奔逃,但谁知道有没有人没来得及上快艇,此刻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抓个落单的人质。
又或者,秦烬的人正在清理战场,万一误会她是漏网之鱼,一梭子子弹扫过来。
为了安全起见,沈念禾决定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里始终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沉稳有力,不急不缓,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人,不会是海匪。
但她还是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