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兄,你们这群大才子究竟怎么回事?大清早我刚上门道贺,就莫名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吓得我差点以为走错了门!”
定北侯府世子赵擎苍笑着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他这问题,正好问出了其他人的困惑——吴狄他们刚考完会试,第二天怎么就摆出这副要把苍穹都干爆的架势?
按说考完试等结果,哪该是这模样?
“哦,没啥,就是这次考试的题目,极个别有点敏感。偏偏我们给出的答案,又挺激进的。”
吴狄起身跟几人招呼了一声,随后简单说了说他们干的牛逼事。
起初单听那胖子说,众人倒没觉得啥——自古商人多奸滑,他们社会地位最低不是没道理,痛恨这号人的也不少。
所以江寒、赵擎苍、周强他们听完,只觉得解气而已。
可后头那股子恐怖的集体效应一上来,一个接一个的答案、论述的观点,简直是踩了天大的雷!
上至门阀世家、各州县官吏,下到寻常商贾、垄断匠作营生的行头,吴狄几人那是往死里整啊,妥妥的断子绝孙打法,是真够狠的。
这不,就连还忙着啃肉包子的吴虎,都听出了门道。
“我去,三叔,你们这是想凭一己之力单挑整个江湖啊?这回头不怕被定义成反派,遭到所谓名门正派联手围攻啊。”
“去去去,你个小鬼头懂什么?”
吴狄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带着股随性的狂傲,“像你三叔我这么帅的,向来都是主角。
再说了,历史是被胜利者书写的,死掉的才叫反派,活着的才是名门正道。在这之前,所有立场都不作数,都是不被定义的。”
这小插曲一过,现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而赵擎苍几人,也在这个档口消化了一下刚才膨胀的信息量。
“我家是武将世家,世代习武,钻研兵法韬略。说实话以往我都觉得,文人酸秀才没什么本事,顶天了也只会口花花。
可今天诸位却是让我彻底改观了,论狠还是你们读书人狠啊!”
“武夫杀人,顶天血溅五步,你们就厉害了,动不动就刨人世代根基。”
赵擎苍摇着头,脑瓜子里回想着的还是刚才几人的论述。
“不过,我终究不像吴兄文武全才,或许理解的也没那么透彻。领兵打仗,我还能纸上谈兵说上几句,但治国是真的不懂。
但有一点我清楚,戍边将士不容易啊,往常要粮草、要军械,朝廷上那些狗屁文官,总能找出各种理由说没钱一拖再拖。”
“甚至到头来,有的将士舍身报国,结果应得的抚恤金,也会出现盘剥的现象。”
“故而我觉得现在很不好,而诸位所说的很好!”
赵擎苍再次抱拳行礼,他是真心佩服眼前这几人。
而刚好这一点,来自边关的周强也深有感触。
“谁说不是呢?都说边关苦寒,总能从文人的嘴里飘出一两句赞扬边塞的诗句。
可到头来,他们只赞扬,完全不管苦寒是怎么来的。
方才小侯爷说的现象,俺就亲眼见过,甚至有的只会比这个更惨烈。”
“太平时苦寒一些也就算了,穷有穷的过法。可偏偏到打仗时,他们也能拖后腿。
拼着命守家国,回头还得饿肚子,唉!俺也不会说话,但就觉得他们很可恶。”
周强这汉子挠着头,反正所表达的意思也就一个。
吴狄他们说的他听得不是太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几人做的很正确。
“是吗?那看来,我们几个也算是遇到了伯乐了。能得两位仁兄的肯定,这便是今天的最大好消息了。”
吴狄笑着拍了拍两人,随后邀请他们一起炫早饭。
吴狄没去过边关,家里更不是什么武将世家,所以对军队的事还真不是太清楚。
于是好奇地跟两人聊了聊。
胖子等人也在一旁听着,但听着听着又一肚子火。
反正这年头去当大头兵啊,日子也不好过,在军营里是饿不着,可若是没军功、没什么赏赐,那也只能饿不着。
真正想要混出些什么名堂,还得提着脑袋搏前程。
一场战事活下来了还好,得到赏赐,确实能小赚一笔。
可若是死了就麻烦了,有的地方抚恤金是真没那么好拿。
更有甚者,名字报上去了,但最后也石沉大海了。
要是真有人头铁去追问,最后也只会碰得满鼻子灰。
“那不应该啊,军饷支出、阵亡将士的抚恤,皆是国朝明文规定的预算款项,本就列入度支章程、专款专用,何故会出现这般情况?”方正下意识询问。
毕竟他父亲他们就在军营,这些事情从小耳濡目染,还是了解一些的。
周强对此耸了耸肩,“狗吃了呗,还能为啥?那些个狗娘养的畜牲多了去了。
俺爹是个小将领,俺记得俺还小的时候,俺爹有一次就因为这事犯愁。
那愁的是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最后那阵亡将士的抚恤金,还是军营里几个兄弟凑的。
他家孤儿寡母的,上面还有个年迈的老母亲,你说这帮狗娘养的狠不狠心?”
不谈论这个话题还好,越谈论越想喝酒,大早上的心情就很不爽。
故而,吴狄几人中途也不再问询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说的是人情往来,其实不过都是利益纠葛。
这种事情是最经不起查的,因为一查就会连根拔起一大片。
吴狄很清楚这样的现象想要整治,难度会有多高。
尤其在一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国家缺钱,老百姓吃不饱,但凡牵扯出点什么,弄不好又是一场不小的动乱。
这也就是朝廷官员动不动就上奏此事不可为,否则轻则动摇人心,重则祸乱国本的原因。
想要解决这种麻烦,首先就得增强国力,不然抗风险能力太差,那是真容易一不小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吴狄觉得,以往看上去还算太平的大乾,实则就跟良子一样。
活脱脱是一个行走的bUg!
还算均衡的情况下无忧,一旦某项数值出现偏差,多米诺效应就该出现了。
“哈哈哈……吴老弟,你这怎么了?你也到了怀疑自己不行的年纪了吗?”
忽然这时,江寒开口了。
他一如既往地爽朗一笑,这个来自江湖的剑客,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出一些人间清醒的建议。
“你们几人的答卷,我听着就觉得写得很漂亮,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何故踌躇不前?”
“几位只管大着胆子去就行,放宽心地往前走,这一路上,志同道合的人从来就不少,你们并非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