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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众人侧目

    翌日上午八点五十分,叶挽秋提前十分钟抵达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深色实木桌,周围摆放着十来张高背皮椅,气氛比昨天的大会议室多了几分私密和凝重。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街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选了靠门、离主位稍远的一个座位坐下,这是记录员的惯常位置,既能听清讨论,又不过分引人注目。她将笔记本电脑、录音笔、备用笔记本和几支不同颜色的笔在面前摆放整齐,又将昨晚反复研读、贴满各色标签的评估报告复印件摊开在手边。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带着一丝临战前的微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一种经过充分准备后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沉静。

    周婧准时在九点整踏入会议室,手里拿着平板和一份文件夹。她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套装,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目光在室内扫过,看到叶挽秋已经就位,几不可察地颔首,径直走到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紧接着,投资部的李总、战略部的赵副总、技术研发中心的王工,以及另外几位相关部门的核心骨干也陆续到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压力,显然为了应对林振海的要求,昨晚都没少加班。

    众人看到叶挽秋,目光或多或少都停留了一瞬。她这个“大小姐实习生”出现在这种核心讨论场合,虽然是以记录员身份,但依然让气氛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好奇、审视、漠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压力而生的不耐,混杂在空气中。叶挽秋垂着眼帘,专注地检查着自己的设备,仿佛对投注在身上的目光毫无所觉。

    九点过五分,林振海推门而入。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神色平静,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他没有多余寒暄,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最后在叶挽秋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

    “开始吧。” 依旧是那简短的三个字,拉开了会议的序幕。

    首先由投资部的李总汇报基于C方案修订后的财务模型和风险应对思路。她语速很快,PPT翻页迅速,展示着更加复杂的现金流预测、敏感性分析以及几种不同的融资与风险对冲方案。数字庞大,图表密集,专业术语迭出。叶挽秋全神贯注地听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记录着关键数据和论点,同时在自己面前的报告复印件上做着标记。

    李总汇报完,林振海没有立即点评,而是看向技术研发中心的王工。王工推了推眼镜,开始阐述提升C方案成功率的具体技术路径和资源需求。他的语速较慢,带着技术人特有的严谨,也透着明显的压力。他详细解释了联合研发、人才引进、专利布局等策略的可行性与挑战,其中不少内容与叶挽秋昨晚阅读的报告以及她自己提出的问题相关。

    当王工提到“计划引进以张维教授为首的海外顶尖团队,预计可将核心算法开发周期缩短百分之二十,但对方在个人待遇和实验室自主权方面要求极高”时,林振海打断了他。

    “多高?” 林振海问,声音平淡。

    王工报出了一个数字,并补充了对方关于实验室独立运营、知识产权共享比例等要求。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那个数字,远超行业标准,而附加条件也颇为苛刻。

    “值得吗?” 林振海继续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王工,“缩短百分之二十周期,对应的是多少成功率的提升?这个团队的其他备选方案是什么?如果他们不来,我们有没有B计划?”

    王工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对这个问题准备不足,回答有些含糊:“张教授团队在这个领域是国际公认的领先者,他们的加入肯定能大幅提升成功率,具体提升多少……还需要进一步评估。B计划……我们也在接触其他几位专家,但水平确实有差距……”

    林振海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转向战略部的赵副总:“赵总,你那边,关于与潜在战略合作方的接触,进展如何?三家目标企业,优先级评估出来了吗?”

    赵副总清了清嗓子,调出另一份材料:“林总,我们初步接触下来,甲公司的合作意愿最强,但他们希望以技术入股为主,现金投入有限,且对主导权要求很高;乙公司态度暧昧,既想参与又怕担风险,条件摇摆;丙公司技术匹配度最高,但自身现金流紧张,希望我们承担大部分前期投入……”

    会议进入了对各种路径的利弊权衡、风险博弈的深入讨论。高管们各抒己见,争论逐渐升温。投资部强调财务风险可控性,技术部坚持技术领先的不可替代,战略部则在权衡各方利益和长远布局。每个人都试图证明自己负责的部分更为关键,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支持。

    叶挽秋飞快地记录着,大脑也在高速运转。她将各方的观点、争议的焦点、关键的数据分歧,一一记录在案。她注意到,讨论虽然激烈,但似乎总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绕着圈子,比如张教授团队的确切价值量化、与不同企业合作的具体风险量化比较、不同路径下的综合成功概率评估等。大家似乎都在用定性的、描述性的语言来论证,缺乏更硬的、可比较的数据支撑。

    争论一度陷入僵局。投资部的李总坚持认为,在成功概率无法精确量化的情况下,必须优先考虑财务安全边际;而王工则反驳,没有顶尖技术突破,长期来看财务安全无从谈起。赵副总试图调和,提出分阶段推进、动态调整的策略,但又被质疑缺乏可操作性。

    林振海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当争论声稍歇,会议室里出现短暂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时,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周主任,”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静坐未言的周婧,“你看了补充材料,有什么看法?”

    周婧似乎早有准备,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振海身上,声音清晰平稳:“林总,材料我看了。战略意图清晰,路径分析也较之前深入。但有几个关键点,报告内部存在不一致,论证逻辑也有跳跃。我整理了一份问题清单,或许可以作为接下来讨论的参考。”

    说着,她将面前的平板电脑轻轻推向桌子中央,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叶挽秋昨晚整理、并经她稍作修改补充的那份问题清单!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然后,又齐刷刷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转向了坐在角落、正低头记录的叶挽秋身上!那份清单上犀利、直接、直指核心的问题,竟然……出自这个看起来安静文弱、刚刚高中毕业的“大小姐”之手?

    叶挽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流畅地记录,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一道道灼人的视线。但她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没想到周婧会以这种方式,将她推到了台前。

    林振海的目光也落在了叶挽秋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那么一两秒,眼神深邃难辨。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屏幕,开始阅读那份问题清单。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比如周婧,却能从他微微凝起的眉心和放缓的呼吸中,察觉到一丝专注。

    清单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清晰,尖锐,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报告试图模糊处理或避而不谈的关键地带。从技术成功率的预估依据,到人才引进的现实成本与风险,从财务模型缺失的“机会成本”,到不同合作模式下的控制权博弈……每一问,都打在七寸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投资部的李总看着屏幕上关于“机会成本”和“风险溢价”的疑问,脸色变了变,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技术部的王工,则死死盯着那个关于“张教授团队价值量化与B计划缺失”的问题,额头上的汗珠更加明显。战略部的赵副总,目光在几个关于合作方评估优先级的问题上反复流连,眼神闪烁。

    林振海看完了。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最不自然的王工身上。

    “王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清单上关于技术引进的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张维教授的团队,值不值得那个价?如果值得,依据是什么?如果不值,或者他们不来,你的B计划到底是什么?我需要具体的、可量化的回答,不是‘国际公认’、‘水平有差距’这种模糊表述。”

    王工被点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在林振海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终于放弃了含糊其辞,苦笑着坦白:“林总,说实话,张教授团队的具体价值量化,我们内部也有争议。他们的论文和专利影响力是顶级的,但产业转化效果……确实缺乏足够数据支撑。B计划……我们接触的另外两位专家,一位年纪偏大,创新力可能不足;另一位更偏向理论研究,工程实现经验弱一些。我们原本是希望,如果能引进张教授团队,就能形成‘鲶鱼效应’,带动我们现有团队……”

    “所以,实际上你们把宝,大半押在了一个不确定的‘鲶鱼’身上?” 林振海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话里的分量却让王工脸色发白。

    “还有你,李总。” 林振海的目光转向投资部负责人,“财务模型不考虑机会成本和风险溢价,就像打仗不考虑地形和天气。给你一天时间,把这两项补进去,我要看到最乐观、中性、悲观三种情景下的完整测算。”

    “是,林总。” 李总立刻应下,声音干脆,但脸色也有些发紧。

    “赵总,” 林振海最后看向战略部副总,“合作方评估,我要看到更细致的打分表,技术匹配度、合作意愿、风险系数、对我们长期战略的助力,每项权重是多少,依据是什么,明天上班前,放我桌上。”

    “明白,林总。” 赵副总肃然点头。

    一连串的指令,干脆利落,将会议上暴露出的问题、含糊、逃避,一一戳破,并限定了明确的解决时间和要求。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几位负责人的表情都凝重无比。

    林振海说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再次落到那块依旧亮着的平板屏幕上,然后,缓缓移向坐在角落的叶挽秋。

    叶挽秋停下了记录的笔,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那目光深沉如海,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她没有躲闪,尽管心跳如擂鼓,尽管脸颊在众人复杂的视线聚焦下微微发烫。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等待着。

    “问题,提得很准。” 林振海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虽然有些地方还显稚嫩,对商业实操的复杂性估计不足,”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高管,语气陡然转沉,“但至少,她在试图用逻辑思考,而不是用‘大概’、‘可能’、‘国际惯例’来糊弄事!”

    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几位高管的头垂得更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的出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林振海没有再看向叶挽秋,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在,基于这份问题清单,重新过一遍。王工,你先说,如果没有张维团队,基于我们现有力量和B计划人选,技术路径C的成功率,你们的最新、最保守的评估是多少?我要听实话。”

    会议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之前的争论和推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务实、甚至有些压抑的坦诚。每个人发言时,都更加谨慎,更加注重数据和逻辑,那些模糊的、定性的形容词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具体的数字、更清晰的条件假设、更明确的利弊分析。

    叶挽秋依旧在记录,但心境已然不同。她能感觉到,那一道道偶尔扫过她的目光,已经不再仅仅是好奇、审视或漠然,而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惊讶、探究、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不知道。她只是努力扮演好记录员的角色,将这场因她那份问题清单而变得更加尖锐、也更加务实的讨论,一字一句,清晰准确地记录下来。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散会时,众人沉默地收拾东西,没有人交谈。叶挽秋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她需要整理好录音笔和记录。当她抱着东西走出会议室时,正好遇到技术部的王工走在前面。王工似乎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到叶挽秋走近,他转过头,那张带着疲惫和技术人员执拗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意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刻。

    回到总裁办,周婧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处理邮件。叶挽秋默默地将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要点发给她,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

    “清单上的问题,是你自己想的?” 周婧的声音忽然响起,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叶挽秋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是,周主任。有些想法可能不成熟。”

    周婧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她。那目光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流动。“不成熟,但方向对。”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在商业世界,尤其是在林氏,提出问题,往往比给出一个平庸的答案更重要。因为问题能暴露风险,能逼出真相。林总今天最后那句话,不是对你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叶挽秋怔了怔,品味着周婧话语中的深意。

    “不过,” 周婧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别飘。今天只是因为你站在局外,又恰好有点逻辑。真正难的,是解决问题,是在各种约束和妥协中,找到那条唯一能走通的路。你还差得远。”

    “是,我明白。” 叶挽秋低声应道,心中的波澜微微平息。她知道周婧说的是实话,一针见血。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嗡鸣。叶挽秋看着电脑屏幕,却有些出神。刚才会议上那些聚焦在她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父亲那句听不出褒贬、却重若千钧的评语,王工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还有周婧此刻的提醒……这一切,像潮水般涌来,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份出于逻辑本能、甚至带着点学生气较真的问题清单,在这个真实的商业世界里,究竟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坐在角落里、无人关注的“旁听生”了。尽管依旧稚嫩,尽管前路漫长,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核心层,听到了她的声音,看到了她的存在——以一个提出“犀利问题”的、身份特殊的实习生的方式。

    窗外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叶挽秋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众人的侧目,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审视,或许是压力,也或许……是一个开始。一个她真正开始被这个残酷而迷人的世界,以某种方式,认真对待的开始。而她要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用她的眼睛去看,用她的头脑去想,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学习,去面对接下来的,更多的、未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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