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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嫉妒与误解

    叶挽秋的生活,在苏浅接受顾倾城安排的“林师兄”后,似乎真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上课,打工,图书馆,三点一线,规律得近乎刻板。那间旧琴房,她没有再去。苏浅,也没有再联系她。两人之间那短暂而脆弱的交集,仿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涟漪,很快消散在各自生活的洪流中。

    然而,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难以彻底抹去。尤其是在“隅里”咖啡馆,那个靠窗的位置,顾承舟依旧隔三差五地出现,点一杯几乎不动的冰美式,对着窗外沉默,偶尔,会不经意地抬眼,目光掠过吧台后忙碌的叶挽秋。那目光很淡,停留的时间极短,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扫视,但叶挽秋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带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审视,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立。她不知道顾承舟是否清楚她与苏浅那几次短暂的、秘密的接触,但她本能地觉得,在他面前,任何伪装和隐瞒,都显得有些徒劳。她只能更加低眉顺目,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天傍晚,叶挽秋下课后,没有直接去“隅里”,而是先去了趟图书馆,借阅一份下周课程需要的参考资料。抱着厚厚的书本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深秋微凉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她习惯性地穿过连接图书馆和艺术学院的林荫道,这条路比较僻静,能节省几分钟时间。刚走过一半,一阵隐约的、被顶级隔音设施过滤后仍隐隐透出的乐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乐声,是从道路右侧一栋独立的、设计感极强的灰白色建筑里传出的。叶挽秋知道这栋楼,是校内极负盛名的“流音堂”,据说里面的音乐厅和练习室,无论设备还是环境,都是顶尖水准,平时只有重要的演出、大师课,或者背景深厚的学生,才有资格申请使用。此刻,那乐声,正是从二楼一间灯火通明的、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窗的练习室里飘散出来的。

    是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

    钢琴声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水银,清冷,华丽,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技巧无可挑剔,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近乎机械的完美。而小提琴的声音,则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柔滑,丰润,情感处理细腻而富有层次,与钢琴声交织缠绕,彼此衬托,天衣无缝。

    即便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距离,即便叶挽秋并非专业人士,她也能清晰地听出,这两样乐器的演奏者,都拥有极高的技巧和深厚的音乐素养。他们的配合默契得惊人,呼吸、节奏、强弱起伏,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般严丝合缝,共同构筑起一个华丽、流畅、无可指摘的音乐世界。

    是苏浅,和林叙。叶挽秋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那钢琴声里熟悉的、属于苏浅的、被无数赞誉堆砌出的、冰冷的完美技巧,她不会听错。而小提琴声,想必就是那位“林师兄”了。果然,如同顾倾城所承诺的,专业,可靠,配合完美。

    叶挽秋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她抱着书本,站在林荫道的阴影里,抬起头,望向那扇明亮的落地窗。窗户很大,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可以隐约看到室内模糊的人影。一个坐在钢琴前,身姿笔挺,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另一个站在一旁,身姿优雅,手臂带动琴弓,划出流畅的弧线。两人偶尔会有极短暂的视线交流,点头示意,配合得天衣无缝。

    窗内的世界,灯火通明,乐声流淌,是无数音乐学子梦寐以求的、专业的、高水准的艺术殿堂。窗外的世界,是昏暗的林荫道,深秋的冷风,和她这个抱着书本、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那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合奏声,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叶挽秋的耳膜,也刺入她的心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间昏暗的旧琴房,想起了自己那把音色已不那么清亮的小提琴,想起了自己那生涩的、带着瑕疵的琴声,和苏浅沉默的、偶尔蹙眉的、带着疲惫和一丝不耐的倾听。

    那时的琴声,是笨拙的,是粗糙的,是充满了不确定和瑕疵的。她的技巧远不能与此刻窗内那位“林师兄”相提并论,她的配合更是生疏而混乱。苏浅的琴声,在那样的衬托下,或许会暴露出更多的不完美,更多的挣扎和痛苦,但至少……至少那是真实的,是带着情绪的,是活的。

    不像现在。窗内的乐声,完美得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每一个音符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处情感处理都恰到好处,无可挑剔。但叶挽秋却从那无懈可击的完美中,听出了一种冰冷的、程式化的空洞。那乐声里,有技巧,有理解,有默契,但唯独缺少了……灵魂。或者说,缺少了苏浅曾经在她那粗糙琴声里,所渴求的、所挣扎着想要表达的、属于“苏浅”自己的那一点真实。

    然而,这又有什么不对呢?这才是“正确”的道路,不是吗?这才是苏浅应该拥有的合作伙伴,应该呈现的演出水准。完美,精准,华丽,赢得掌声和赞誉。那些挣扎,那些痛苦,那些不完美的真实,在比赛的舞台上,在众人的目光下,在苏氏基金会的期待中,本就是多余的,甚至是不被允许的。

    她叶挽秋那点粗糙的、微不足道的“真实”,在这样无可挑剔的“完美”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合时宜。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混杂着自嘲、了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酸涩,悄然漫上心头。看,这才是苏浅应该待的世界,应该有的合作。她叶挽秋,连同那几次笨拙的练习,那些关于“真实”的微弱渴望,都不过是一个短暂的、错误的插曲,早已被这完美的合奏,彻底覆盖,不留痕迹。

    也好。这样最好。叶挽秋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扇明亮的窗户,不再听那完美却冰冷的乐声。她和苏浅,本就该是两条平行线。那短暂的交集,是意外,是错误,现在,错误修正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娇媚、此刻却隐含不悦的女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林荫道的寂静:

    “叶挽秋?”

    叶挽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

    顾倾城就站在几米开外,一袭烟粉色的羊绒长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短款皮草外套,栗色卷发披散,在昏黄的路灯下,整个人显得精致又贵气。她显然是刚从“流音堂”出来,或许是在楼下的休息区等候,或许是刚与苏浅、林叙交谈过。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漂亮的眼睛看着叶挽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以及一丝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不悦。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叶挽秋脸上,随即,又抬起,掠过叶挽秋的肩膀,看向了二楼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窗内,苏浅和林叙完美的合奏声,依旧隐约可闻。

    顾倾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叶挽秋,脚步轻盈地走近了几步,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林荫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是巧啊,叶同学。” 顾倾城在叶挽秋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能清晰对话,又带着明确社交距离的位置。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在叶挽秋朴素的书本、简单的衣着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甚至带着点熟稔的笑意,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散步?”

    叶挽秋的心,微微沉了沉。她能感觉到顾倾城话里的潜台词,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怀疑。显然,顾倾城认为她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尤其是在苏浅和林叙正在楼上“完美”合练的时候。

    “刚从图书馆出来,路过。” 叶挽秋垂下眼帘,避开了顾倾城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哦?路过?” 顾倾城拖长了尾音,目光再次瞟向二楼的窗户,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这地方,可有点偏呢,不像回宿舍或者出校门的必经之路。叶同学……对音乐也感兴趣?还是说,是特地来听浅浅他们排练的?”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恶意。她显然不相信叶挽秋的“路过”说辞,更倾向于认为叶挽秋是“故意”来这里,至于目的——或许是不甘心被苏浅“抛弃”,或许是嫉妒苏浅找到了更好的合作者,又或许,是怀着什么更不可告人的心思。

    叶挽秋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指尖微微收紧,捏住了怀里的书本。她知道,在顾倾城这样的人面前,任何解释都可能被曲解,任何情绪的外露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把柄。最好的应对,就是保持沉默,保持距离。

    “只是路过。”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也没有试图解释自己出现在这条偏僻小路上的原因,仿佛顾倾城的质疑,与她无关。

    顾倾城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平静无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媚了几分。她上前一步,离叶挽秋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昂贵而馥郁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飘入叶挽秋的鼻端。

    “是吗?” 顾倾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仿佛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充满了冰冷的警示意味,“叶同学,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叶挽秋的反应。叶挽秋依旧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顾倾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却也更加锐利:“浅浅呢,心思单纯,有时候容易感情用事,之前可能因为压力太大,病急乱投医,说了些不恰当的话,提了些不切实际的要求。我希望叶同学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或者……期望。”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紧紧锁在叶挽秋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浅浅的世界,和叶同学你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她肩上担着的东西,她未来的路,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更不是普通人能够介入的。有些圈子,有些机会,看着光鲜,但未必适合每个人。强行挤进去,只会让自己难堪,也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话语,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刀子,表面包裹着“善意”的提醒,内里却是毫不留情的警告和贬低。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叶挽秋:离苏浅远一点。你和苏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浅之前的“求助”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是“不恰当”和“不切实际”的。你不要以为有了那几次微不足道的接触,就有了什么特别的资格,或者可以借此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浅的世界,苏浅的未来,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够觊觎和介入的。

    叶挽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顾倾城的话,尖锐,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阶级壁垒,但她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在顾倾城,或许在苏家,在顾承舟,在所有那个世界里的人看来,她叶挽秋,一个需要靠打工维持生计的普通学生,一个琴技粗糙的业余爱好者,与苏浅那短暂的交集,本就是一场错误,一个需要被尽快纠正、最好彻底抹去的“意外”。

    她们需要的是林叙那样“专业”、“可靠”、“懂得配合”的合作伙伴,能够将苏浅衬托得更加完美,更加符合期待。而不是她叶挽秋这样,琴声粗糙,带着不合时宜的“真实”,可能破坏“完美”,更可能带来“麻烦”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闯入者。

    窗内,苏浅与林叙的合奏,似乎进入了一个华彩段落,钢琴与小提琴的旋律交织攀升,技巧炫目,华丽无比,即便是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精湛的艺术感染力。

    顾倾城的目光,再次被那乐声吸引,侧耳倾听了一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的笑容。她转回头,看向叶挽秋,那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和一丝淡淡的怜悯。

    “听,多美。” 顾倾城轻叹一声,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这才是真正适合浅浅的合作。专业,默契,完美。能帮助她走得更远,飞得更高。有些东西,不是靠一点小聪明,或者……一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就能弥补的。你说是不是,叶同学?”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淬了冰的软刀子,轻轻巧巧地,将叶挽秋与苏浅那几次笨拙的练习,定义为了“小聪明”和“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将那点微弱的、关于“真实”的渴望,彻底否定,踩在脚下。

    叶挽秋依旧沉默着。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顾倾城脸上那混合着优越感和怜悯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抱着她的书本,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沉默的植物,任凭风雨侵袭,我自岿然不动。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上,有什么东西,在顾倾城那番看似“善意”实则诛心的话语,和窗内那完美却冰冷的乐声双重挤压下,正一点点地,变得坚硬,变得冰冷。

    嫉妒吗?或许有一点。不是嫉妒苏浅的才华,苏浅的家世,苏浅所拥有的一切。而是嫉妒她,即便身处那样的牢笼,即便痛苦挣扎,至少……至少她还有机会,去触碰那架顶级的施坦威,去与“林师兄”那样专业的人合作,去演奏那样华丽的乐章。而她叶挽秋,只能在昏暗的旧琴房,拉着一把旧琴,独自面对生活的重压和未来的迷茫。

    误解吗?顾倾城显然误解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动机,误解了她与苏浅那短暂交集的本质,更误解了她叶挽秋这个人。在顾倾城眼里,她大概是一个试图攀附、心怀不轨、或者至少是认不清自己位置的、可笑的局外人。

    但,那又怎样呢?

    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帘。她的目光,平静无波,越过顾倾城明艳动人的脸,越过她肩上那件昂贵的皮草,望向了二楼那扇依旧明亮的窗户。窗内的乐声,此刻正达到一个辉煌的高潮,华丽,磅礴,无懈可击。

    然后,她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顾倾城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顾倾城预想中的难堪、愤怒、不甘或者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顾小姐说得对。” 叶挽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和苏浅同学,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那几次……意外,已经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您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顾倾城微微眯起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还要去打工。”

    说完,不等顾倾城反应,叶挽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抱着她的书本,转身,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林荫道更深处的、昏暗的夜色里。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的拐角。

    顾倾城站在原地,看着叶挽秋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矜持而怜悯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若有所思的锐利。叶挽秋那过于平静的反应,那坦然承认“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姿态,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决绝,都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中,要更……难以捉摸。

    不过,那又如何?顾倾城收回目光,红唇重新勾起一抹优雅而笃定的弧度。只要她识趣,懂得保持距离,不再试图靠近苏浅,靠近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叶挽秋,是圆是扁,是平静是愤怒,都无关紧要。

    窗内,苏浅与林叙的合奏,恰好在一个辉煌的和弦中结束。余音袅袅,在隔音极好的房间里回荡,完美无瑕。

    顾倾城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正确的轨道,完美,无懈可击。至于叶挽秋,以及她所代表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合时宜的“真实”,就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或许曾激起过一丝涟漪,但终究会沉入水底,被遗忘,被覆盖,不留任何痕迹。

    她拢了拢肩上的皮草外套,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朝着与叶挽秋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渐淹没在深秋渐起的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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