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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顾倾城的推荐

    顾承舟那场冰冷、清晰、不留一丝余地的拒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将苏浅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瞬间冻结。叶挽秋不知道苏浅是如何离开咖啡馆,又是如何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消化那份被彻底斩断依赖后的绝望与冰冷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顾承舟的态度,已经将苏浅逼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

    叶挽秋的生活,在苏浅冲出咖啡馆后,似乎短暂地回归了表面的平静。她没有再去打听苏浅的消息,苏浅也没有再联系她。那间旧琴房,在约定的晚上,漆黑一片,无人使用。叶挽秋带着琴盒,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看着紧闭的房门和门缝下透出的黑暗,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或许,苏浅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更“专业”的伴奏人选,又或许,她被顾承舟的拒绝彻底击垮,放弃了那点“不一样”的执念,准备接受家族的安排。

    无论是哪一种,都与她叶挽秋无关了。她这样告诉自己,将心头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和担忧,强行压了下去。本就该如此。她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水平有限的、随时可以退出的“练习伙伴”,苏浅的选择,理所当然。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最为汹涌。叶挽秋试图将自己抽离,但命运的丝线,似乎总在无形中,将她与那个复杂的世界,若有若无地牵扯在一起。

    两天后,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下午,叶挽秋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隅里”上晚班。穿过连接图书馆和主教学楼的林荫道时,一个熟悉而又带着明显不悦的、拔高的女声,从前方的花坛拐角处传来,让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你到底怎么回事?苏伯伯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人,琴也不好好练,整天魂不守舍的!你知不知道比赛还有不到三周就要校内选拔了?你可是苏氏艺术基金会的门面,是苏伯伯最大的期望!这种时候,你闹什么脾气,玩什么失踪?”

    是顾倾城的声音。那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带着她特有的、慵懒而娇媚的语调,但此刻,那语调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责备、不满,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质问。

    叶挽秋的心微微一沉。她不想听,更不想撞见。但此刻转身离开,已经来不及。而且,顾倾城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反而因为情绪的激动,比平时更加清晰,足以让附近路过的人隐约听到。她只能尽量放轻脚步,将自己隐在一棵粗大的法国梧桐树后,希望顾倾城和苏浅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不会注意到她。

    “我没有闹脾气。” 苏浅的声音响起,比顾倾城的声音低了很多,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疲惫,却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想清楚。”

    “想想清楚?” 顾倾城的语调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我的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想想清楚?曲子你练熟了吗?情感处理到位了吗?演奏技巧还能不能精益求精?更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压低了少许,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减,“你的伴奏呢?苏伯伯说,你拒绝了基金会推荐的所有人选,自己又没找到合适的。你到底想干什么?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神仙帮你?”

    叶挽秋屏住呼吸,从树干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花坛边,顾倾城和苏浅相对而立。顾倾城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丝质衬衫,搭配黑色高腰长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长款风衣,栗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妆容精致,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明媚照人,气场十足。但此刻,她漂亮的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混杂着焦急与不耐的神色,眉头微蹙,红唇紧抿,正盯着面前的苏浅。

    苏浅则穿着三天前在咖啡馆见过的那件黑色长风衣,脸色比那天更加苍白憔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此刻虽然强撑着挺直背脊,但整个人透出一种浓浓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脆弱。她微微垂着眼帘,没有看顾倾城,只是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没有等着天上掉馅饼。” 苏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麻木,“我只是……不想再用他们安排的人。”

    “不想用他们安排的人?” 顾倾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苏浅,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怒其不争,“苏浅,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是‘天籁杯’!不是你们音乐学院的期末汇报演出!这是苏氏今年最重要的文化项目之一,关系到基金会明年的赞助和声誉!苏伯伯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上去,弹好你的琴,拿回该拿的荣誉,为苏氏争光,这就够了!你现在跟我讲你‘不想’?你有什么资格‘不想’?”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苏浅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上。苏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顾倾城,浅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激怒的、微弱的火光。

    “资格?” 苏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悲愤,“是,我是没资格。我的一切都是苏家给的,我的人生,我的音乐,我的未来,都是被安排好的!我连选择跟谁一起弹琴,都没有资格吗?”

    “选择?” 顾倾城像是被苏浅的反问激怒了,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所谓的‘选择’,就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然后搞砸一切,让苏伯伯,让所有关心你的人失望?苏浅,你别太天真了!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得到苏氏,想得到基金会的青睐?那些推荐给你的人,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背景干净,技艺精湛,能完美配合你,衬托你,让你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你非要自己去碰那些不三不四、来历不明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三不四?来历不明?” 苏浅重复着这几个词,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里那点微弱的火光,却似乎因为愤怒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只有贴上‘苏氏推荐’、‘基金会认可’标签的,才是‘好’的,才是‘合适’的?其他的,就都是‘不三不四’?”

    “难道不是吗?” 顾倾城反问,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和掌控欲,“苏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你享受了苏家给你的一切,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接受相应的规则。你想特立独行?可以,等你哪天不再姓苏,不再顶着‘苏氏千金’、‘钢琴天才’这些头衔的时候再说吧!但现在,你,没资格任性!”

    她的话,字字诛心,将苏浅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钉死在了“任性”和“不识好歹”的耻辱柱上。苏浅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一直以“姐姐”自居,看似关心她、照顾她,实则处处以苏家的规则、以苏明轩的意志来“规范”她、评判她、掌控她的顾倾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僵了。

    原来,在顾倾城眼里,在父亲眼里,在所有“关心”她的人眼里,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对“自我”那一点点可怜的渴望,都只是不懂事的“任性”,是“不识好歹”,是“没资格”。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那点因为愤怒而燃起的微弱火光,在顾倾城冰冷而现实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嘶吼,想要质问,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弯下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顾倾城看着她痛苦咳嗽、泪流满面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取代。她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并未消失。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她上前一步,从自己精致的手袋里拿出一张印着淡雅花纹的纸巾,不由分说地塞到苏浅手里,动作看似体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擦擦。我话是说得重了点,但都是为了你好。苏伯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

    苏浅握着那张带着昂贵香水味的纸巾,没有动,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抽泣着。

    顾倾城看着她,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权衡什么,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关切”而“周到”起来:“不过,你不想用基金会安排的人,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年轻人嘛,总有点自己的小脾气,想证明自己。这样吧——”

    她顿了顿,看着苏浅缓缓抬起的、泪眼模糊的脸,红唇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安抚和优越感的微笑,仿佛施舍般说道:“正好,我认识一个人。他虽然不是苏氏基金会的,但背景绝对干净,实力更是没得说。刚从茱莉亚音乐学院回来没多久,拿过不少国际奖项,小提琴拉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圈内口碑极好。更重要的是——”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确保叶挽秋这个距离能隐约听到:“他是我在国外留学时就认识的朋友,知根知底,人也非常可靠,很懂得配合,绝不会抢你的风头,还能帮你把曲子演绎得更出彩。我跟他提过你,他对和你合作很感兴趣。怎么样?要不要见见?我帮你安排。”

    顾倾城的话,像是一道精心布置的、看似充满诱惑的陷阱,散发着甜美的香气,等待着疲惫的猎物自投罗网。她将“背景干净”、“实力超群”、“知根知底”、“懂得配合”、“绝不抢风头”这些苏浅目前最需要、也最担心的点,全都精准地涵盖其中,最后还不忘强调是自己“认识的朋友”,带着一种“看,只有我真心为你着想,为你解决难题”的优越感和掌控感。

    叶挽秋躲在树后,听着顾倾城这一番看似体贴周到、实则步步为营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顾倾城太了解苏浅了,也太了解苏浅此刻的困境和软肋。她先是用严厉的指责和现实的压力,将苏浅逼到绝境,击垮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让她陷入自我怀疑和孤立无援的绝望;然后,再适时地抛出这根看似完美的“救命稻草”,以“朋友”和“帮助”的名义,重新将苏浅纳入她的掌控范围,甚至可能,是纳入她更隐秘的意图之中。

    这个人选,真的是“巧合”吗?真的是“正好”认识?还是顾倾城早就准备好的、用来“帮助”或者说“控制”苏浅的又一颗棋子?他的“背景干净”、“懂得配合”,是否意味着,他也会像之前的许多人一样,只是完美地执行苏氏或者顾倾城的意志,将苏浅衬托得光芒万丈,而彻底抹杀她自身那点微弱的、试图发出的、不同的声音?

    叶挽秋几乎可以预见,如果苏浅接受了顾倾城的“推荐”,那么,她将彻底失去最后一点选择的自由,彻底沦为顾倾城(或者说她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精心编排的舞台上的、一个更加完美的提线木偶。那与她最初向叶挽秋求助时,所渴望的“不一样”和“真实”,将背道而驰。

    苏浅会接受吗?在刚刚经历了顾承舟冷酷的拒绝,又被顾倾城用现实和亲情双重施压、逼到崩溃边缘之后,面对这根看似完美、能解决她所有燃眉之急的“救命稻草”,她还有力气和勇气,去拒绝吗?

    叶挽秋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苏浅身上。

    苏浅握着纸巾,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顾倾城。顾倾城的脸上带着关切而自信的微笑,仿佛笃定苏浅会感激涕零地接受她的“好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顾倾城明媚耀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苏浅苍白脆弱,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漫长的几秒钟沉默。

    终于,苏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看着顾倾城,看着对方眼中那抹看似关切、实则不容置疑的掌控,看着对方唇角那抹势在必得的、优雅的微笑。

    然后,很轻,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苏浅开口了,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好。麻烦倾城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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