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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顾倾城到访

    “隅里”咖啡馆的下午,在咖啡豆研磨的细响、蒸汽奶泡轻柔的嘶嘶声,以及流淌的爵士乐中,缓慢而慵懒地前行。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如金粉般闪烁。靠窗的角落,顾承舟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边的瑰夏咖啡已经不再冒出热气,只剩下小半杯深琥珀色的液体,静静躺在精致的骨瓷杯里。

    叶挽秋端着空托盘,走向吧台。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经过那张靠窗的桌子时,眼角的余光还是无法控制地,极其短暂地,扫过那个沉静专注的侧影。他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文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停顿,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两下。阳光落在他挺括的白衬衫袖口,将那枚简洁的银色袖扣映得熠熠生辉。

    她很快收回视线,将用过的咖啡杯和碟子放进吧台后的清洗池。水流哗哗,冲刷着洁白的骨瓷,带走残留的咖啡渍。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条理。昨夜雨楼道里那一幕带来的、清晨醒来时依旧残留的、微妙的悸动和困惑,在“隅里”下午宁静的日常里,在她一遍遍擦拭器具、调制咖啡、面对各种熟悉或陌生客人的重复劳作中,似乎被暂时搁置、压平,像一本匆匆合上、放入书架深处的书。虽然知道书页里夹着某个奇异的、无法解读的书签,但此刻,无暇,也无意去翻开。

    然而,当她转身,准备去更换滤纸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叮铃——”

    铜铃轻响,清脆,打破了午后咖啡馆舒缓的节奏。

    一个身影推门而入,逆着门外午后明亮的阳光。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设计感极强的米白色长款风衣,内搭浅杏色高领羊绒衫,同色系的阔腿裤,脚下是一双与风衣同色的、跟高恰到好处、线条流畅的短靴。及腰的黑色长卷发,如同上好的丝绸,在透过玻璃门的光线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泽,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微微晃动。她的脸上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款式夸张的茶色墨镜,露出形状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色泽饱满的红唇。她个子高挑,身形纤秾合度,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极具侵略性的明艳与气场。

    不是“隅里”常见的、安静内敛的顾客类型。

    叶挽秋拿着滤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周韵也从账本上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看向门口。

    来人似乎对“隅里”内部略显昏暗的光线适应了一瞬,随即,她的目光在店内逡巡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靠窗的、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她没有摘下墨镜,但那抹红唇,极其明显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带着某种了然、促狭,又或者别的什么难以名状的意味。

    然后,她迈开步子,靴跟敲击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极淡的、清冽而昂贵的香水味,是某种混合了雪松、白麝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气息,与“隅里”原本弥漫的咖啡醇香、烘焙甜点气味格格不入,瞬间侵占了那一小片空气。

    叶挽秋看着那抹高挑明艳的背影,走向顾承舟。她下意识地,目光瞥了一眼吧台后墙上挂着的、造型古朴的木质时钟。下午四点十五分。距离他惯常离开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周韵也看着那个方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但很快隐去,重新低下头,继续核对她的账本,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叶挽秋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动作。更换滤纸,清理磨豆机,将用过的咖啡粉渣倒入指定的收集桶。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只是动作比平时略微快了一线,指尖似乎也比平时更凉一些。她说不清心头那瞬间掠过的、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涩然,从何而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没。这本就与她无关。他是谁,有谁来访,与他是什么关系,都只是“隅里”无数过客中,偶然交汇又分离的片段。

    可她的耳朵,却仿佛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那个角落传来的、细微的声响。

    先是靴跟停驻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带着明显笑意的、尾音微微上扬的呼唤:

    “哥。”

    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天然的、被娇宠出来的慵懒和理所当然的亲昵。

    叶挽秋摆放咖啡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哥?这个称呼……

    她垂下眼帘,将清洗干净的骨瓷杯一只只擦干,放入消毒柜。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原来,是他妹妹。难怪……那种浑然天成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种无需言语便宣告着“我属于这里”的姿态。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去听。但咖啡馆不大,午后又格外安静,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刻意不去关注,一些对话的片段,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你怎么找来了?” 是顾承舟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比平日对着旁人时,少了几分疏离的冷感,多了几分……或许可以称之为“习惯性无奈”的东西。

    “我怎么就不能找来?” 女声带着笑意反问,似乎摘下了墨镜,因为叶挽秋听到一声轻微的、物件放在桌面上的轻响,“躲了我三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最后那句带着调侃的抱怨,语气熟稔至极。

    “有事。” 顾承舟的回答言简意赅。

    “有事?什么事能比我这个亲妹妹还重要?” 女声不依不饶,但听起来并不真的生气,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撒娇,“让我猜猜……又是你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合同?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又给你找麻烦了?”

    “……” 顾承舟没有回答,大概是在用沉默表达“与你无关”或者“不想讨论”。

    短暂的沉默。只有手指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叶挽秋走到柜台另一端,开始清点今天消耗的糖包和奶精。塑料包装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目光专注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包装上,仿佛那是此刻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这地方不错嘛,” 女声再次响起,语气轻松了许多,带着一种审视和欣赏,“挺安静,咖啡闻着也香。难怪你最近老往这儿跑。比公司楼下的星巴克·强多了。”

    “嗯。” 依旧是单音节的回应。

    “给我也来一杯,跟你一样的。” 这句话声音提高了一些,显然不是对顾承舟说的。

    叶挽秋动作顿住,抬起头。果然,那位明艳动人的女士,正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顾承舟的肩膀,看向吧台的方向。墨镜已经摘下,露出一张与顾承舟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夺目的脸庞。肌肤是冷调的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红唇饱满。此刻,那双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说,评估一个“服务员”是否合格。那目光并不算无礼,却有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穿透力。

    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叶挽秋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眼帘,避开了直接的视线交汇。她放下手中的糖包,从柜台后走出,走向那张桌子。脚步平稳,呼吸如常。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她在桌旁站定,声音平稳,是标准的、面对顾客的语调,礼貌,疏离,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她没有看顾承舟,目光落在新来的女客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面前光洁的桌面上。

    “跟他一样。” 顾倾城——叶挽秋在心里默默为这个名字做了标注——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顾承舟面前那半杯冷掉的瑰夏,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叶挽秋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探究的意味。“你们这儿的招牌手冲?”

    “是的,瑰夏手冲。” 叶挽秋答道,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公事公办地确认,“需要调整浓度或者温度吗?”

    “不用,就跟他一样。” 顾倾城似乎对叶挽秋这种低眉顺眼、回避视线接触的姿态感到些许无趣,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转而看向自己哥哥,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一杯瑰夏,谢谢。” 叶挽秋简洁地重复,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吧台。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在她转身的瞬间,又落在了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哥,你这儿的服务生态度不错嘛,就是有点……” 顾倾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唇齿间,听不真切,但大概不是什么坏话,因为她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同风铃摇动,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有些突兀。

    叶挽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吧台。周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份瑰夏豆子推到她面前。

    研磨豆子的细碎声响,热水注入的潺潺水声,再次成为隔绝外界的主旋律。叶挽秋专注地看着水流均匀地浸润咖啡粉,看着深褐色的液体一滴滴滤出,汇聚成一小杯醇香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瑰夏特有的花果香气,清新,明亮,带着一丝柑橘的微酸。这香气如此纯粹,似乎能将刚才飘入鼻端的那股昂贵香水味,暂时驱散。

    她的动作依旧稳定,流畅,与之前冲泡顾承舟那杯时,并无二致。只是指尖触碰温热的玻璃壶壁时,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比那壶壁,似乎更凉一些。

    很快,咖啡冲好了。她将咖啡倒入预热好的骨瓷杯,同样配上奶盅和方糖,放在托盘上。然后,她端起托盘,再次走向那个角落。

    顾倾城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摘下的墨镜,目光在咖啡馆内随意扫视,带着一种挑剔的、见惯繁华后的审视。顾承舟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夕阳染上一层淡金色的街道,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许难以捕捉的、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东西。兄妹俩没有交谈,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仿佛这种沉默的相处,对他们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叶挽秋走近,将咖啡轻轻放在顾倾城面前。“您的瑰夏,请慢用。”

    顾倾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的咖啡上,又抬起,看向叶挽秋。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叶挽秋垂着眼,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脸上、身上逡巡,带着评估,带着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东西。

    “谢谢。” 顾倾城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拿起小巧的咖啡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液体,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需刻意表现的仪态。然后,她端起杯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随即抿了一小口。细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还不错。” 她评价道,语气是那种吃过见过后的、勉为其难的肯定,然后将杯子放下,目光重新转向叶挽秋,红唇微勾,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在这儿做多久了?”

    叶挽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很快,她敛下眉眼,答道:“几个月。”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几个月?” 顾倾城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手法挺稳。我哥嘴刁,能让他常来,还每次都点一样的,说明你这咖啡冲得确实可以。”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但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叶挽秋,带着一种探究的、仿佛要穿透什么的意味。

    叶挽秋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微微抿了抿唇,保持了沉默。她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顾承舟,目光似乎也转了过来,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很淡,没什么重量,却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件正在被评估的、与咖啡豆和冲煮手法类似的物品。

    “好了,倾城。” 顾承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打断了妹妹似乎还想继续的“闲聊”,“你的咖啡要凉了。”

    顾倾城挑了挑眉,似乎对她哥哥的打断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端起咖啡,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却依旧饶有兴味地在叶挽秋和顾承舟之间,不着痕迹地逡巡了一个来回。

    “谢谢您的肯定。请慢用,有需要请再叫我。” 叶挽秋抓住机会,微微躬身,然后端着空托盘,转身离开。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时稍快了一些,直到走回吧台后,将托盘放下,才几不可察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吧台后,周韵正在清洗虹吸壶,听到动静,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顾先生的妹妹,顾倾城。性子是张扬了些,人倒不坏。”

    叶挽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本就光洁的吧台台面,指尖用力,仿佛要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擦拭干净。她知道周韵是在宽慰她,那位顾小姐大概只是出于好奇,或者某种富家千金闲来无事的消遣。但那种被审视、被评估的感觉,依旧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太舒服的涟漪。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金色,透过玻璃,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角落里的兄妹二人,一个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目光在店内随意流连;一个望着窗外,侧脸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没有再交谈,但那种无声的、属于家人的默契和亲昵,却如同空气般,无声地弥漫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与咖啡馆其他角落的客人,清晰地隔离开来。

    叶挽秋擦完了台面,又开始整理货架上的咖啡豆。她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目光专注在那些标注着不同产地、不同风味的麻布袋上。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无法控制地,瞥向那个被金色夕阳笼罩的角落。

    顾倾城不知说了句什么,顾承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无奈的弧度。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叶挽秋擦拭咖啡豆袋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顾承舟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疏离的淡漠,不是偶尔流露的、极淡的疲色,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些许温度的情绪,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那是对着家人,对着血脉相连的妹妹,才会流露出的、卸下部分防备的姿态。

    她垂下眼帘,将最后一袋咖啡豆摆放整齐。夕阳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金色的阴影。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玻璃过滤,只留下模糊的背景音。窗内,咖啡的香气,暖融的光线,舒缓的音乐,一切如常。

    只是吧台后那个安静擦拭的身影,和角落里那对沐浴在夕阳中的兄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透明的屏障,隔在了两个看似相邻、实则迥异的世界里。

    叶挽秋将抹布洗净,拧干,挂好。水流哗哗,冲走了最后一点咖啡残渣,也仿佛冲走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细微的涩意。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新的一天即将结束,而“隅里”的故事,还在继续,以一种她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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