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平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
他后退了半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厂长。
王厂长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面向赵副司长和所有部委代表,甩出了最后的王炸:
“今天,我代表738厂向各位领导交底!”
“长城0520,包含主机、显示器、键盘、红星汉卡及中文系统!”
“整体打包报价:两万五千元人民币整!”
“至于那五百美金的芯片外汇怎么来?”
王厂长挺直了腰杆,指着后排的林希:
“初期,红星科技会给与738厂外汇额度帮助!”
“之后,我们长城电脑自己去国外赚外汇!”
“所以,在座的各部委机关。”
“你们采购长城机,不需要去外管局批一分钱的美元条子!”
“纯!人!民!币!结!算!”
轰!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核弹。
海关的老周手里的搪瓷缸子直接脱手,“哐当”砸在桌面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对于这些常年被“外汇额度”卡得死去活来的部委来说。
王厂长这句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马建平张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买办账本。
在“国产化率”和“免外汇审批”这两柄屠刀面前,被劈得粉碎!
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如海啸般彻底爆发!
【杀疯了!!!这才是真正的工业报国!】
【一台省5500美金!肉烂在自己锅里!马建平你拿什么跟国家大义打?】
【红星自己创汇买散片,国内用人民币倾销,完美的内循环降维打击!】
【这波账算得太牛逼了!既没让红星亏美元,又把部委的痛点拿捏得死死的!】
赵副司长嘴角带笑,宣布到:
“如果没有其他补充。”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各单位抓紧交反馈意见。下周一截止。”
“散会。”
结束。
王厂长走下讲台,径直走到后排。
他没看林希。
路过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五页没用上的发言稿,揉成一团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林希看着那团纸球,没忍住笑了一下。
脑海中弹幕疯了。
【好家伙!稿子全程没看!王厂长这波逼格拉满了!这是背了多少遍啊!】
【王厂长,牛的!四招全是实战派打法,没一句废话!】
【IBM被打成筛子了,赢麻了!】
......
没过几天。
第一批两千台“长城0520”的部委采购意向书。
就送到了738厂的办公室。
纯人民币结算、免外汇审批的杀招。
不仅打穿了IBM的防线。
更在国内微型计算机市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此时的林希,已经回到了津门二厂。
长城微机的战役已经大局已定。
剩下的只是产能爬坡和按部就班的交货。
但林希的脚步没有停下。
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刚从香江华星公司传真过来的文件。
一份是哈里森发来的电报:
空军系列鱼竿和其他红星产品,在北美持续热销。
华星公司手里已经攒下了大量的外汇利润。
另一份,则是今年11月底。
灯塔国“黑色星期五”大采购季的商超铺货倒计时表。
林希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目光落在旁边一份《大苹果市时报》简报上。
简报的内容,是松下和索尼彩电在北美市场份额屡创新高的财经新闻。
“PC是未来,家电才是吸干灯塔国中产钱包的超级提款机。”
林希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心中盘算:
“长红的老刘、熊猫的老何、金兴的赵明远……”
“去过灯塔国的那几个厂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
八月底的津门,热得人喘不上气。
无线电二厂三楼的大会议室,窗户全开着。
四台落地扇对角吹,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长条桌两边,坐了二十多号人。
长红厂的老刘带了两个高工,坐最里头。
熊猫厂的老何带了总工老高和一个小年轻。
金兴厂的赵明远身边跟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
五家电视机厂,五路人马。
全是应林希邀请,来参加彩电国产化大会战的。
上回在西尔斯百货,被樱花国彩电刺激红了眼的那帮厂长,这趟全带的技术骨干。
林希站在黑板前面,没寒暄。
“各位同志,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方框,里面写:
彩色显像管。
“出海第一道坎,显像管。”
“国内秦都彩虹厂的产线去年刚投产。”
“月产能满打满算两万只,全内销都不够分。”
“指望它供出口?没戏。”
老刘插了句:
“那进口呢?”
“可以。”
林希在方框旁边写了两个字:裸管。
“樱花国这两年彩管产能过剩,日立、东芝都在甩库存。”
“纯玻璃管加电子枪的裸管,不涉及整机技术,不在巴统清单里。”
“你们各厂自己去谈,去拉货,红星不插手。”
赵明远拧开钢笔帽,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红星管什么?”老何问。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第二个方框,写:
驱动主板+芯片。
“管大脑和神经。”
直播间弹幕滚动:
【来了来了,屠龙刀杀鸡系列又上新了!】
【用航天级模拟芯片驱动彩电,这属于拿火箭发动机烧开水!】
会议室后排的椅子上,司徒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把檀木折扇。
他听了半天,一言未发。
“林经理,东西我们带来了。”
熊猫厂总工老高站起来,掏出一卷图纸。
A1幅面,蓝色晒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在桌上铺平。
“松下TC-2180S,八二年的旗舰型号。”
“整机驱动电路全图。”
旁边金星厂的人也掏出一卷。
索尼的。
老高拍了拍发黄的图纸,眼底闪过一丝骄傲又带着憋屈:
“为了弄到这东西,花了厂里两个技术员三个月。”
“逐颗元件拆,逐条线路描。”
林希点了点头。
“试过了?”
老高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头看了看角落里摆着的那台工装架。
上面横躺着一块焊了大半的电路板。
板子中间位置有一片焦黑。
铜箔翘起来,烧变色的电阻歪在一旁。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烧焦的塑料味。
“昨晚试的。”
老高声音沉了下去,
“按图纸焊的。”
“国产的电阻、电容、二极管,能找到的最好批次。”
“通电四分半钟。”
“色彩先串,然后高压包冒烟,跳闸。”
他指了指那块板子上被烧穿的位置。
“FBT直接炸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长红厂带来的高工推了推眼镜:
“我们也试了。”
“索尼那版图纸,比松下还苛刻。”
“行输出部分要求电容误差正负百分之一。”
“国产CBB电容最好的批次。”
“到手一测,正负百分之十二。”
他摇了摇头。
“单颗无所谓。”
“几百颗误差一叠加,累积偏移量大到电路根本稳不住。”
“色解码直接跑飞,高压包过载。”
赵明远合上了笔帽。
老高站在那块烧黑的电路板旁边,声音很低:
“不是咱们不会画图。”
“图在这儿,线路在这儿,一模一样。”
“但零件跟不上。”
他顿了顿。
“抄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