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夜色中的大庄园顶层,一束暗光落下,只见男人身上雪白中式褂子上几条翻滚的银蛟。
龙目狰狞,鳞片冷光四射。
半张脸隐匿黑暗中,仅露出一只阴狠的眼。
手中燃着的雪茄,毫无征兆朝前方人砸过去,容九怒斥道:
“我给你三百亿,你玩着玩着就被人给套光了。
容御,你脑子呢!”
雪茄砸在胸口衬衣上被烫了个洞,容御低着头:
“爸,事情也没到最严重的地步,我们去找霍政英把钱要回来不就完了吗?”
容九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容御面前,歪过头看着他笑:“是,霍政英是傻子。
他前脚从廉政公署出来,后脚莫名其妙转三百亿给我们。”
男人面部轮廓紧绷,伸手啪啪拍容御的脸:“然后薄曜就拿着证据将容家霍家一锅端了是不是?”
容御眼珠震了震。
容九眼神里的怒火点燃整间屋子,呼吸的空气都是灼烫的:
“你总说薄曜吊儿郎当,从来就瞧不上他,所以你轻敌。
现在被他下连环套,套走容家最大现金流,这次失误有多大你自己说!”
容御一直低着头,浑身紧绷了起来。
容九一般不发脾气,一旦爆发,是容御心脏都发紧的存在。
容九转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怒意难消:
“薄曜走一步想百步,今天激怒你,也是为了让你找霍政英还钱。
他还,薄曜两家举报说我们权钱交易;他不还,这三百亿足以引起容霍两家大乱斗。
薄曜左右得利,稀土早晚回到他手里。
我就不明白了,薄震霆那种榆木脑子是怎么生出这种儿子来的?
你哪点像我,你除了长得像我,没一点像我的!”
林雪意站一边规规矩矩端着茶,表情淡定,唇角还是朝上扬了一下。
容御抿起唇,嗓音放得很低:“爸,是我的错。”
原来薄曜不知江照月身世,他歹毒到想灭了两大家族。
甚至预料到自己会找霍家合作。
霍家正值多事之秋,霍希彤极好操控,容家的确只会选择霍家。
脚底蔓延上来一股阴冷的恐惧,如生了倒刺的冰棱子扎进自己皮肉里,没想到自己被薄曜算计成这样。
之前传回的消息,明明是说薄曜一直在临城花天酒地,玩儿女人。
林雪意将茶杯端了过去,温柔妩媚的笑着:“九爷,气大伤肝,您喝口茶顺顺气儿。”
茶杯递过去,林雪意掀开茶盖,眼梢扫了一眼容御:
“薄曜二十岁就在中东跟美国斗,拿着一杆枪在阿拉伯海上把美国扣下的石油船给直接端走。
三十岁不到,带着新能源产业链在中东换石油,还把美国的中东战略给掀了,怎么可能是容总说的蠢人?
您下次别轻敌了呢,九爷可给了您三百亿~”
容御怒斥道:“有你这个妓女说话的份儿吗,滚出去!”
林雪意眼神怜弱,委屈起来:“人家只是好心提醒提醒嘛,那可是三百亿呢。”
容九爷一听三百亿气不打一处来,拿起茶杯朝容御砸了过去:
“自己滚去港城,把霍希彤联姻这件事给我解决好。解决不好以后别回来见我!”
林雪意勾下身子去捡地上碎裂的瓷片,勾起红唇阴笑,活该。
看了眼手上腕表,想着今晚巴特又给她做什么好吃的,一会儿得找个理由早点撤退。
“雪意。”容九唤了一声。
林雪意拿着瓷片的手一顿,回过头瞧去,依旧扬起一脸媚笑:“怎么了九爷?”
容九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缓声道:“以后别引荐那些女人到我面前来,去把人都打发了。”
林雪意一愣:“为什么啊九爷?”
容九嗓音不咸不淡:“有你就行了。”
房间里,骤然寂静,林雪意瞪着眼睛忘了眨。
鲜血很快从女人雪白的指缝中间渗了出来,猩红艳丽,滴答滴答溅落在裙摆上。
容九眉心一沉,起身走过去连忙抠开林雪意的手指,将掌心里的瓷片一抛:“你这是做什么,不疼吗?”
林雪意怔愣着:“我……”
女人将手腕轻轻挣脱出容九的手,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洗伤口处的鲜血。
林雪意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自己,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恐惧似黑布盖在脸上,窒息感扑面而来。
容九从外拧开门锁,走了进来:“最近是不开心,还是谁得罪你了。跟我说说,我给你出气。”
林雪意立即关掉水龙头,换上一脸柔媚笑意:“没有不开心,九爷这话说得太突然,惊到了。”
女人嫣红的眸子极快扫过容九脸庞,浓密卷翘的睫毛徐徐垂下,昳丽的姿容黯了黯:
“九爷,我年纪比起其他新来的人已经算很大了。
按照以往能留在您身边人的年纪,我这……”
容九扯了几张纸巾按在林雪意渗血的伤口上,牵起她的手走出卫生间:“我从没有立过这种规矩。”
脚步忽的一停,容九儒雅清晖的面上,一双眼毫无温度,天然的神采犀利:“你想走了?”
林雪意吞咽好几下喉咙,嗓音裹着一丝惊惧:“我哪有。”
容九的这句走,自己根本无法揣测是离开大庄园还是死在大庄园。
容九收回目光,笑着说:“我原以为你听见方才那句你会很开心的。”
林雪意眼波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刚刚容九爷说,以后身边有她就行了。
换做从前的自己一定会很开心,年少时碰见容九爷这样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不崇拜不欢欣雀跃的?
从前为了稳固自己在大庄园的地位,斗垮多少新欢旧爱,日日玩弄心计。
可此刻,自己已不想要这份靠床上功夫换来宠爱与金尊玉贵的阴暗生活了。
哪怕是嫁给他做容夫人,自己也不愿了。
林雪意只觉自己变了,又开始犯贱。
从前最爱权势与金钱,现在只想要岁月静好。
“九爷。”林雪意缓缓抬起敛去妩媚的眼,轻声问:“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