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号，上午九点。
崇礼技术中心一楼，监控室。
监控室是昨天下午才布置好的，一间长条形的房间，十二台显示器分成两排，左边六台对应工行，右边六台对应微光，每排最上面一台是汇总面板，下面五台分别对应五个测试场景的实时数据流。
所长坐在监控室正中间的位置，一张办公椅，扶手上放着他的加密平板，他戴着老花镜，镜框是银色的，很细。
他面前的桌上有一杯茶，保温杯带来的，不知道什么茶，他没有喝。
评审组一共七个人，所长，两名技术评审委员（戴委员和张委员），两名值班技术员，一名数据记录员，一名行政联络。
数据记录员坐在最右边，面前一台笔记本，屏幕上开着一个表格，每一行对应一个测试科目，每一列对应一家候选方，表格是空的，等数据填进去。
九点零三分。
所长摘下老花镜擦了一下，又戴上。
"开始。"
…………
第一个场景，便利店支付。
模拟环境在二楼的两个测试间里同时运行，每间测试间里有四台终端，模拟收银台，500笔交易从测试服务器批量下发，每笔交易金额随机生成，从2.5元到358元不等。
监控室的屏幕上，两侧的数据几乎同时开始跳。
左边，工行。
交易笔数从0开始往上走，跳得很快，每秒处理大约十二笔。
右边，微光。
交易笔数也在走，每秒大约十五笔。
数字跳了大约四十秒，两边几乎同时到500。
工行完成时间：41.7秒。
微光完成时间：33.2秒。
汇总面板上弹出第一组数据。
工行：交易完成率99.8%（1笔超时，重试后成功），平均响应时间：189mS。
微光：交易完成率100%，平均响应时间：11.2mS。
数据记录员在表格里填了两行数字。
监控室里没有人说话。
…………
第二个场景，餐厅结算。
模拟环境比便利店复杂一些，每笔交易包含商品明细、优惠计算和发票生成三个步骤，数据量比便利店大约三倍。
500笔下发。
左边，工行。
跳得稍微慢了一些，商品明细的解析占了额外的时间，每秒大约九笔。
右边，微光。
每秒大约十四笔。
工行完成时间：54.3秒。
微光完成时间：35.8秒。
汇总面板。
工行：完成率99.8%（同一笔超时，同一台终端，重试后成功），平均响应时间：192mS。
微光：完成率100%，平均响应时间：11.3mS。
11.3毫秒。
数据记录员填表，键盘敲了几下。
戴委员坐在所长左手边，他没有看汇总面板，他在看自己面前的小屏幕，上面跑着两家方案的底层日志，他的2B铅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数字。
张委员在所长右手边，他在看网络延迟的波形图，两家的波形很不一样，工行的波形是锯齿状的，每一笔交易都有一个明显的加密验证峰值，微光的波形几乎是一条直线，偶尔有微小的起伏。
所长看着汇总面板。
表情没有变化。
…………
第三个场景，交通票务。
每笔交易包含购票、验票、退票三个流程，500笔。
工行：完成率100%，平均响应时间：184mS。
微光：完成率100%，平均响应时间：11.1mS。
第四个场景，场馆消费。
高单价，包含会员积分和跨商户结算，500笔。
工行：完成率99.6%（2笔超时重试），平均响应时间：191mS。
微光：完成率100%，平均响应时间：11.5mS。
…………
十一点四十，四个常规场景全部完成。
数据记录员的表格填满了。
汇总。
工行四科总成绩：完成率99.8%，平均响应时间：187mS，超时重试4笔。
微光四科总成绩：完成率100%，平均响应时间：11.3mS，超时重试0笔。
187和11.3。
十六倍。
监控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值班技术员中年轻的那个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十六倍？"
值班组长没有转头。
"数据不讨论，只记录。"
年轻技术员闭嘴了。
数据记录员把汇总数据复制到加密存储里，鼠标点了三下，保存，备份，锁定，操作完成后她把键盘往前推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所长摘下老花镜，揉了一下鼻梁，两个指头捏着鼻梁两侧，捏了大约三秒。
他戴上眼镜。
"休息，下午两点继续，第二阶段。"
他站起来，保温杯里的茶从头到尾没喝过一口，他拿起保温杯，拧了一下盖子确认是紧的，夹在胳膊底下，走出了监控室。
…………
工行的测试间。
老方把四个常规科目的数据打印出来，放在赵铭远面前。
赵铭远看了一遍。
187mS。
他知道这个数字，三轮内部测试的结果就是这个水平，正常发挥。
11.3mS。
他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把打印稿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第二阶段，"他说，"高并发是我们的强项，专心准备。"
老方点头，出去了。
赵铭远一个人在测试间里坐了一会儿。
187和11.3。
常规场景的差距在预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微光快，问题不在快慢，问题在央行看重什么。
央行看重的是稳。
99.8%和100%的差距是0.2个百分点，4笔超时重试不影响最终完成率，187mS在用户体感上和11.3mS没有区别，用户感知不到200毫秒以内的延迟差异。
这是他的逻辑。
这个逻辑是对的。
他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打印稿。
十六倍。
他把打印稿折了一下，放进文件夹。
…………
微光的测试间。
老周坐在桌前，搪瓷缸里的茶热着，杯口的豁口冒着一点白气，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将近三个小时，他没有喝过一口。
方远在看测试日志，168小时后台测试还在跑，没有异常。
三个核心开发在整理第一阶段的本地数据备份。
林彻站在角落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下午。"
老周看了他一眼。
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