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清也跟着尝了一块，嚼了嚼，眼睛一亮，觉得味道比昨天那只草药鸡好，香料的味道更协调，没有草药那种清苦的后味，而且整个屋子都是香的，光是闻着就让人有胃口。姐妹俩意见一致，当下便决定——把烤鸡和烤鸭切成块，装好，让陈大山跟陈小河拿到杂货铺去卖，趁着热乎，到中午前应该就能卖完。
陈大山和陈小河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喊声，洗了手进来尝了尝。陈大山嚼了一块鸭肉，慢慢品了品，点头说这个好，比昨天那个香，香料的味道进去了，但是不冲，吃起来舒服。陈小河吃了两块，顾不上说话，竖起大拇指，又伸手去抓第三块。
苏小清笑着把他的手拍开，说别都吃了，留着卖钱。她把烤鸡烤鸭切好码进两个大木盆里，用油纸盖上，又用棉布裹了一层保温，塞进陈大山背上的背篓里。陈大山把背篓背好，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压得篓子往下坠。陈小河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篮子昨天做好的果脯和糕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送走了两人，苏小音和苏小清把后院不下蛋的鸡鸭都单独挑了出来——十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和五六只鸭子，挤在临时围起来的角落里，扑棱着翅膀，咯咯嘎嘎地叫成一片。姐妹俩蹲在圈边，一只一只地标记，耳朵上系红绳的是喂调料加草药的，腿上系红绳的只喂调料。苏小清拿着一个粗陶碗，把拌好的食料倒进食槽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实验的兴奋。
苏小音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算账：“只喂调料的这些，成本低，能走量，味道已经有把握了。喂调料加草药的，成本高一些，但可以在杂货铺当限量版来卖，一天只烤两三只，卖完即止，吊着胃口。而且这些调料——八角、桂皮、花椒，好多在咱们山上就能找到野生的，等开春了我们在山上多寻摸寻摸，自己采回来晒干，到时候成本还能往下降一大截。”
苏小清把手里的食料倒完，拍了拍手上的糠麸，接了一句，语气清脆。
喂完了鸡鸭，姐妹俩洗了手，在东厢房的窗前坐下。绣绷架好，丝线配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绣布上，亮堂堂的。
最近绣品进度比较慢，姐妹俩心里都有些着急。年底了，杂货铺和摊子上的小件存货要备，年货要准备，还要抽空研究新方子，绣活的时间被挤得只剩下每天上午这一段。苏小音拿起针，穿好线，看着绣布上才绣了一半的石榴，叹了口气，说如果年底绣不完的话，就等到年后接着绣，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又不是等米下锅。
苏小清低头绣了一会儿，把几颗石榴籽的红色渐变绣完，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她掰着指头算了算剩下的进度，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头：“我们赶一赶，我觉得差不多能绣完。要卖的东西我们也做得差不多了，头绳、绢花、香包、虎头鞋，库存够了，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耽误的了。而且我们要不是给杂货铺绣那幅‘财源广进’，也不会到现在才绣这么点。那幅虽然不大，但全是金线，费工费眼，耽误了大半个月。”
苏小音听到这里，手里的针停了，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把手里的绣绷放下，指着窗外的杂货铺方向，说了一句——自从在杂货铺挂上“财源广进”的绣图之后，铺子里的小绣品或者头绳之类的，是不是卖得更好了？那个来买头绳的大婶，本来只打算买两根，看见那幅绣图念叨了好一会儿，说这几个字绣得精神，最后多买了两块手帕。还有那个给孙子买布老虎的老大爷，本来挑了半天犹豫不决，看了一眼绣图就掏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苏小清想了想，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和服气，说确实是。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绣布上，把那些石榴籽照得晶莹剔透，一粒一粒的，像是真的能剥开来吃。中午的时候，苏小音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说该做饭了。苏小清也直起腰，伸展了一下手臂，说她这一上午做下来，身子都僵硬了，弯都弯不下去，像根棍子，吃过饭得好好歇一会儿。
苏小音端着盆去仓房舀黄豆，让苏小清多泡点，明天做豆腐，到时候冻点冻豆腐卖。天冷了，冻豆腐炖白菜、炖肉都好卖，城里人冬天就爱吃这一口。还得发豆芽，之前发的豆芽都卖没了，好几个老顾客来问，说冬天青菜少，豆芽便宜又好吃，让咱们多做一些。对了，还有绿豆跟红豆也泡一些，明天做糕点的时候用，豆沙包、红豆糕、绿豆糕，过年家家户户都要买，提前备着不抓瞎，然后再蒸点豆包，给爹娘他们拿过去一些。娘爱吃豆沙包，每次都嫌外面卖的太甜，自己做的糖能控制，甜度刚好。爹吃着也放心。
苏小音把泡好的黄豆、绿豆、红豆用湿布盖上，放在灶台角落里。她擦了擦手，看着那一排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语气里带着当家主母的精打细算：“咱们多做点，吃不完就冻在外面，天冷，一宿就冻得硬邦邦的，想吃的时候拿进屋化一化，上锅一蒸就行，和新做的一样。这样能省不少工夫。”
灶房里的火又烧起来了，锅里炖着萝卜大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和烤鸡烤鸭的余味混在一起，在灶房里缭绕不散。窗外的天蓝得透亮，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案板上的面团上，面团发得鼓鼓囊囊的，满是细密的蜂窝。
日头升高了，影子一寸一寸地缩回去。陈家的灶房里，烟火气不曾断过。苏小音和苏小清把绣绷推到桌角，腾出地方来揉面、剁馅、泡豆子。日子就是这样，绣几针花，揉一团面，喂一群鸡鸭，商量着怎么把下一炉烤鸡做得更好。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每一件小事都做得认认真真，日子就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