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公社那边有人种,我寻思着可以去学。咱村那几片山坡,背风向阳,种苎麻正合适。又不占好地,不影响种粮食。”
杨景邦是个稳重性子,从不敢做冒险的事儿,这会儿也犹豫开口,“办作坊要盖房子、买织布机,得不少钱吧?队上能同意?”
杨景业确觉得这事儿靠谱,“钱的事儿可以想办法,关键是这东西种出来、织出来,不愁卖。隔壁县等着要货,供销社也能收,销路是现成的。”
杨铁牛放下手里的布,“种苎麻倒不是不行,那几片山坡闲着也是闲着。可这事儿不是咱一家说了算的,地是村里的,得大伙儿点头。”
杨奶奶敲了敲拐杖,“那就找队长商量去,这事儿要是能成,对咱村是好事。”
一家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去找沈队长探探口风。几人饭都没吃,就呼啦啦去了沈队长家。
沈队长正在院子里乘凉,看见他们来了,搬了几把椅子出来。杨铁牛也不绕弯子,把来意说了。
沈队长听完,没急着答应,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说:“文水公社办作坊的事儿,周围大多都听说过,销路我倒是不担心。可这作坊不是想办就能办的,得上头批。咱村以前也没搞过这些,申请递上去,人家能给批不?”
“队长,咱村这几年交粮从来没落过后,工分也评得公道,在公社那边是有口碑的。办作坊是响应号召搞副业,又不是搞歪门邪道,只要咱把申请写得清楚明白,公社那边应该不会卡。”杨景业认真分析。
沈队长想了想,又说:“就算上头批了,盖房子、买织布机,钱从哪儿来?队上的底子你们也知道,刚还完了之前修水道的贷款,账上没几个钱。”
林棠怕这事儿打水漂了,赶紧出主意,“钱的事儿可以想别的法子。村民自愿出资,到时候赚了钱,一部分按比例分给出资的人,一部分按工分算给每家每户。这样既能凑够本钱,大伙儿也都有干劲。”
沈队长看了林棠一眼,有些意外,“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这事儿不小,我得再琢磨琢磨。再说了,村子和山头都是大伙儿的,要搞副业,得大家同意,光咱几个人点头可不行。”
杨铁牛点点头,“那是自然,你先想想,要是觉得有门,咱就开个会,让大伙儿议议。”
沈队长答应下来。
过了两天,村里敲锣开大会。
这锣一响,全村都知道有大事了。男人们扛着长凳,女人们拎着鞋底,孩子们在后面追着跑,乌泱泱一大片聚到晒谷场上。
沈队长站在前面的石碾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都静一静!静一静!今天开会,有个事儿跟大伙儿商量!”
等人声渐渐小了,他才接着说,“咱村东边那几片山坡,年年种红薯花生,收成也就那样。我跟几个老把式合计了一下,那地背风向阳,土质也好,种苎麻正合适!”
底下顿时嗡嗡起来。
石头娘第一个跳出来,“苎麻?那是啥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种那玩意儿干啥!”
沈德旺也跟着起哄,“就是!好好的地不种粮食,种什么麻?队长,你可别被人忽悠了!”
“种了麻谁织?你会织还是我会织?到时候卖不出去,烂在手里算谁的?”翠花婶也尖着嗓子喊。
这些都是村里不好相处的,平日不管是谁说话,都爱唱几句反调。
“你们急啥?队长话还没说完呢!”沈建武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给自己爹撑场面。
沈队长也瞪了那几人一眼,继续说:“种苎麻是搞副业,不耽误种粮食。县里正缺麻布,隔壁县也要货,销路是现成的。咱村要是办个织布坊,织出来的布供销社全收,不愁卖!”
有婶子就是文水县嫁过来的,这会儿也开口发表意见了,“队长,我娘家那边有人种过苎麻,这东西确实不挑地,山坡上就能长。要是真能办起来,我第一个支持。”
对!闲着也是闲着,试试怕啥?”
石头娘“呸”了一声,“试?拿啥试?拿钱试?到时候赔了算谁的?你们以为都和队长家一样啊,家底厚,亏了也不心疼!我家可是口袋空空,亏了拿裤衩子赔啊!”
李秀梅一听就不乐意了,“石头娘,你这话说的,好像就队长家占便宜似的?队上搞副业,赚了钱是大家的,又不是光给他一家的!”
“就是!”何丽红帮腔,“你啥都不干,光等着分钱,那才叫占便宜!”
石头娘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眼干着急。
沈德旺又开口了,“就算种出来了,织布坊就能办起来?盖房子买机器不要钱?咱队上账上有几个钱,大伙儿心里没数?”
沈队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样吧,能不能行的,我们投票决定,一户人家一票,不准重复投票,现在同意的,户主把手举起来!”
刚开始举手的没几个,渐渐的多了起来。这一数,同意的比不同意的多了不少。
大队长满意点头,“钱的事儿,我想了个法子。队上出资一部分,剩下的,每家每户自愿投钱。等赚了钱,七成留队上,年底跟种地的工分一起算;剩下三成,按比例分给出钱的人。”
这话一出,底下又热闹起来。
“投钱?投多少?”
“赚了咋分?亏了咋办?”
“我可不投!万一亏了呢?”
第一个表示投钱的,是村里的一个老汉,“我投十块!”
沈德旺冷笑一声:“十块也好意思说?你平时不是挺能吹的吗?”
老汉嘿嘿一笑,“我吹不吹的,好歹真金白银往外拿。有些人啊,光会动嘴皮子,一分钱都舍不得掏,还好意思笑话别人?”
沈德旺脸一红,不吭声了。
沈队长敲了敲喇叭,“行了行了,别吵了!愿意投的,报个数!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只一点,到时候赚了钱,别眼红;亏了钱,也别闹!丑话说在前头,愿赌服输!”
顿了顿,沈队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我带头,出两百!”
底下一下子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