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夜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余烬”营地激起了滔天巨浪。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安抚那些震惊、恐惧、崇拜、怀疑交织的复杂情绪。因为他刚一落地，赵天明就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手里抱着那台老旧的平板电脑，手指都在发抖。
“帝君......出事了。”
李七夜微微皱眉，暗金色的眼瞳看向赵天明：“说。”
“深空探测阵列......捕捉到一个信号。”赵天明咽了口唾沫，将平板递过去，“不是‘收割者’，不是‘星尘之子’，也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文明。信号来源......银河系中心方向，加密级别极高，我们的设备只能勉强解析出片段。”
李七夜接过平板，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波形图。
他的【星灵感应】能力在接触到这些数据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不是与星灵族遗迹的那种共鸣，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宏大、更......冷漠的存在。
“解析出了什么内容？”他问。
赵天明调出另一页数据，声音有些发颤：“只有几句话，而且......不太友好。”
他将解析出的文字投影在空气中：
“......调查目标：编号Ξ-9102文明（地球）......事件：‘收割者’第7舰队覆灭......异常能量特征：......权限：......关注等级：......待进一步评估......”
“信号发送者的自称呢？”李七夜问。
赵天明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最后一行解析结果。那行字是用某种古老的、类似拉丁文的文字书写的，但在赵天明的翻译软件下，变成了人类能读懂的字符：
“至高法庭。”
李七夜的目光凝固在那四个字上。
至高法庭。
这个名字，他在“星灵族”的遗迹资料中见过。那是银河系最强大的几个古老文明组成的监管组织，负责维护银河系的“秩序”——或者说，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自诩为宇宙的“法官”和“执法者”，对新生文明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收割者”虽然强大，但在“至高法庭”面前，不过是一把被允许存在的“镰刀”。
而现在，这把镰刀断了。
“收割者”第7舰队在地球轨道上全军覆没。
这把“镰刀”的断裂，引起了“持镰人”的注意。
“消息传得真快。”李七夜冷笑一声，将平板还给赵天明，“他们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赵天明摇头，“我们的设备只能解析到这个程度。但是......帝君，这个信号还在持续发送，每隔六小时重复一次。他们似乎在......监视我们。”
“监视。”李七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暗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转身，看向苏晚晴：“召集所有核心成员，一小时后开会。赵天明，你把深空探测阵列的所有数据整理好，我要知道这个‘至高法庭’信号的来源、强度、以及可能的意图。”
“是！”赵天明领命而去。
苏晚晴走到李七夜身边，目光复杂：“你早就知道‘至高法庭’的存在？”
“在星灵族遗迹的资料里看到过。”李七夜没有隐瞒，“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李七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调查‘收割者’覆灭的原因。评估地球文明的‘危险性’。然后......做出‘判决’。”
“判决？”苏晚晴的眉头紧锁，“他们以为自己是神吗？”
“在他们眼里，我们连蝼蚁都不如。”李七夜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压抑的寒意，“银河系存在了上百亿年，有多少文明兴起又灭亡？在他们看来，一个文明的消亡，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而‘收割者’，就是他们用来‘修剪’那些‘疯长的杂草’的工具。”
苏晚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所以，我们干掉了一把‘镰刀’，‘园丁’就要来找我们算账了？”
“差不多。”李七夜点了点头，“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们愿意‘调查’，而不是直接毁灭。说明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
“谈判？”苏晚晴冷笑，“和那种级别的存在谈判？我们有什么筹码？”
李七夜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那团暗金色的火焰。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被吸收，温度骤降。
“这个。”他说，“他们感兴趣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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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余烬”营地临时指挥部。
核心成员全部到齐：苏晚晴、陈战、方琳、赵天明、沈清霖、王铁，以及从“归乡号”舰队中选出的几名高级军官。
李七夜坐在主位上——那是一把用废墟材料焊接而成的、勉强能支撑他两米五身高的特制椅子。银灰色的皮肤在全息屏幕的蓝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额头的骨质王冠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赵天明，开始吧。”他说。
赵天明站起身，将深空探测阵列的数据投影在众人面前。
“这是我们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捕捉到的信号。”他指着那些波形图和频谱分析，“信号源位于银河系中心方向，距离我们约2.6万光年。发射功率极大，穿透力极强，我们的设备只能被动接收，无法回复，更无法干扰。”
“信号内容已经部分解析。”他切换到另一页，“发送者的自称是‘至高法庭’。这是一个由多个古老宇宙文明组成的监管组织，成立时间......至少在一亿年以上。他们的宗旨是‘维护银河系的秩序与平衡’，但实际上......”
“实际上，他们是银河系的‘统治者’。”方琳接过话茬，她在“星尘之子”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任何新兴文明，如果发展过快、威胁到现有秩序，就会被他们‘关注’。轻则被纳入监管名单，重则......被‘清理’。”
“就像‘收割者’对我们做的那样？”陈战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收割者’只是‘工具’。”方琳摇头，“‘至高法庭’才是握工具的手。”
指挥部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他们刚刚从一个“刽子手”的刀下逃出生天，却发现那个“刽子手”背后，站着一个更庞大、更可怕、更不可撼动的“主人”。
“他们打算怎么做？”苏晚晴打破沉默，看向李七夜。
李七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赵天明：“信号中，有没有提到‘调查’的具体方式？”
赵天明翻了翻数据，点头：“有。他们说，会派遣‘观察员’前往太阳系，对地球文明的现状、实力、以及......‘异常能量特征’进行现场评估。”
“观察员？什么时候到？”
“信号中没有明确时间，但根据信号传播速度和他们的技术等级推测......最快可能在一个月内，最慢不超过三个月。”
一个月。
指挥部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能做什么？”王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的舰队只剩三艘破船，兵力不到两千，武器装备还停留在‘石器时代’。拿什么去面对一个宇宙级的监管组织？”
“不需要面对。”李七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我们不需要和他们对抗。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站起身，两米五的身高让所有人都需要仰视。
“‘至高法庭’要的是‘调查’和‘评估’。那就让他们调查，让他们评估。”他的暗金色眼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你的意思是......伪装？”方琳皱眉。
“不全是伪装。”李七夜摇头，“我们确实很弱，这是事实，藏不住。但我们可以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弱’是‘无害’的，是‘可控’的。我们的‘异常能量特征’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可以被‘管理’的资源。”
“他们会信吗？”苏晚晴问。
“不需要他们‘信’，只需要他们‘无法确定’。”李七夜说，“‘至高法庭’不是铁板一块，内部也有不同的派系和利益诉求。只要我们能证明地球文明‘值得观察’而不是‘必须清除’，就有人愿意为我们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整顿内部。清理所有不稳定因素，统一思想，统一行动。任何人，如果在这个时候拖后腿，杀无赦。”
“第二，加速发展。赵天明，方琳，你们负责整合‘归乡号’带来的技术和‘余烬’营地现有的资源，优先修复武器系统、防御工事、以及通讯设备。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余烬’营地变成一座堡垒。”
“第三......”他看向苏晚晴，“情报。我需要关于‘至高法庭’的一切信息——他们的组织结构、行事风格、内部矛盾、以及可能对我们有利的任何线索。‘星尘之子’那边，尽量多套些情报出来。”
苏晚晴点头：“明白。”
“就这些。”李七夜重新坐下，“散会。各自去准备。”
众人陆续离开，指挥部里只剩下李七夜和苏晚晴。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应对那些‘观察员’？”
李七夜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团暗金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将他的银灰色皮肤映照得如同熔铸的青铜。
“他们来，是因为这个。”他说，“他们想知道，一个‘新生文明’的个体，为什么能拥有‘毁灭一支舰队’的力量。他们想知道，这股力量是‘可控’的，还是‘失控’的。”
“如果是‘失控’的呢？”苏晚晴问。
李七夜握紧拳头，火焰在指缝间熄灭。
“那就让他们知道，‘失控’的力量，也能被‘引导’。”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目光穿透指挥部的屋顶，穿透铅灰色的云层，穿透大气层，落在深邃的星空中。
在那片星空的深处，某个遥远的方向，一颗“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冷漠的、审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来吧。”李七夜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法官’，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
但在这片灰色的边缘，一道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光”，正在缓缓接近。
那是“至高法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