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凛风面无表情,阴沉的目光落在武宗帝身上。
对这个父亲,是恨,却又掺杂着说不清的心酸与无奈。
血脉这东西就是这样奇怪,即便再讨厌武宗帝,可看着他濒临垂危的模样,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永宁侯看着他,轻声道:“上去,与他说几句话吧。”
苏凛风点点头,缓缓走上前,在武宗帝榻边坐下。
武宗帝很是欣慰,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还在恨朕?”
苏凛风面无表情,冷冷瞧着他。
能不恨吗?
当初他从抚州回到京中,永宁侯便送他去边塞历练。
他志不在燕京,只想如霍廷川那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可武宗帝,偏偏要全那所谓的父子之情,传诏逼他回京。
他不愿回,武宗帝便命人杀了裴昭。
裴昭与他,在边塞足足近五年的交情,称得上兄弟情深。
却因为武宗帝一句话,便下了黄泉。
如此便罢了,武宗帝还想用苏家人的性命威胁他,逼得他不得不回燕京。
而他的母妃云贵妃,也是因为武宗帝听信谗言,将她打入冷宫。
才被刘贵妃和明王趁机害死。
听舅父说,母妃死时极其凄惨。
他回燕京后,便一心想着灭了刘家,替母妃报仇。
“恨!”苏凛风冷冷道。
武宗帝虚弱道:“你恨朕也罢。”
“当初,是朕对不住你。”
他喘了口气,目光殷切地看着苏凛风:
“如今朕回天乏术,临死之前,你能不能叫朕一句父皇?”
苏凛风眸色微微滚动,看着榻上虚弱不堪的武宗帝,缓缓闭上眼睛。
武宗帝苦笑道:“罢了,你不愿意叫,朕也不勉强。”
“你是朕的儿子,如今摄政王已死,这江山便交于你……”
苏凛风打断他的话: “这个位置沾满了那么多人的血,我不想坐。”
“你坐在这个位置十多年,可曾真正看过大燕的山河,可曾见过大燕的黎民百姓?”
“你只会用你的皇权压人,随随便便就要了将领的命。”
“随便,便想让陇西守卫疆土的战士,死在你的阴谋诡计里。”
“这个位置,我嫌脏!”
“你坐在这里,一句话,便让皇祖父当年打下的城池拱手送给他国。”
苏凛风目光落在武宗帝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武宗帝和太后,想要让沈厉死在边塞,想要让陇西那些守家卫国的副将们,全都死在陇西。
这些阴谋诡计,他如何不知?
武宗帝虚弱地躺在榻上,唇角轻轻扯了扯,一时竟无法言喻。
良久,他才艰难道:“这个位置,你不坐也得坐。”
苏凛风冷笑一声:“不,我不坐就不会坐。”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道:“忘了告诉你,九皇叔还好好活着。”
苏凛风话落,武宗帝顿时瞪大眼睛。
他躺在榻上,浑身颤抖得厉害。
摄政王居然没死。
“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不……江山不要落在他手上!”
‘噗!’
武宗帝喉咙里涌出一口黑血,身子一僵,倒在榻上,再也没有一点气息。
苏凛风深吸一口气,缓缓背过身去。
王公公面色骤然一变,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探了探武宗帝的鼻息。
一丝气息也无。
他转过头,对着门外扬声道:“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宣丧声落下,养心殿外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了一地。
王公公走到苏凛风身边,低声问道:“苏世子,摄政王当真还活着?”
苏凛风缓缓点头,不再多言。
王公公这才面色缓和许多,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一封诏书,递给苏凛风。
“如今陛下驾崩了,朝中定然会大乱。”
“这是陛下前几日让文武百官拟好的诏书。”
苏凛风面无表情地接过,收好,便和永宁侯一起出了养心殿。
刚出养心殿,永宁侯便低声道:
“如今陛下驾崩,恐怕璃王背后的刘家快要动手了。”
“你如今虽未入皇家玉牒,但毕竟是陛下的血脉,只怕璃王会对你不利。”
苏凛风道:“难不成永宁侯府还怕了那刘家不成?”
“舅父怕是忘了,当年我们在云州的筹谋,不就是为了对付刘家吗?如今正是时候。”
永宁侯沉默不语,连忙带着苏凛风从北门偷偷出了宫。
二人出宫后,并未直接回苏家。
苏凛风如今身份暴露,璃王若要谋朝篡位,必定会派人全城搜寻他的下落,好置他于死地。
与此同时,太后听闻武宗帝死讯后,急急赶到养心殿。
一见到榻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武宗帝,她扑上去便痛哭起来。
大燕陛下病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燕京城。
也传进了璃王耳中。
他当即让背后的刘国公,带着豢养多年的私兵,将整座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太后也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谋来的皇位,怎能落在璃王这个天阉之人手中?
况且这璃王,极有可能就是明王和刘贵妃的儿子。
她要自己掌权。
于是,她也暗中让背后的阮家,将私兵调进了皇城。
金銮殿上,太后端坐高位,冷眼看着下方手握圣旨的璃王。
璃王带着身后一众身着铠甲的士兵,一步步往殿内走来。
“父皇有旨。”
璃王说着,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二子璃王,天资聪颖,仁孝恭俭,必能克承大统。著继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璃王话音落下,太后一掌拍在扶椅上,面色铁青。
“璃王,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假传圣旨!”
“陛下临终前,哀家就在养心殿外,何曾见过这封圣旨!”
璃王冷笑道:“皇祖母,如今摄政王已死,父皇已逝,皇兄下落不明,这江山自然该由我来继承。”
“皇祖母如今将阮家豢养的私兵调进皇城,是想把持大燕朝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