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哦！您等我问问。”电话没挂，陈秀芳听到王浩问史玉清的意见，陈秀芳常舒一口气，打岔打过去了。
陈秀芳听到史玉清说不回来了，想吃外面的麻辣烫，陈秀芳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听到史玉清说不回来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行，那你们吃吧，我正好自己随便弄点。”
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陈秀芳忽然改了主意。
这事不能跟王浩商量。王浩是她儿子，夹在中间够为难的了。另外，万一王浩有什么他自己的小九九，就怕她说了，会造成王浩和沈临风之间的隔阂，不管怎么说，她跟沈临风的事，是两个人的事，钱的事也是两个人的事，犯不着把儿子扯进来，再说现在王浩对钱并没有刚需，她想了一晚上，想好了怎么办。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她去菜市场买菜。
冬天的菜市场人不多，她拎着袋子正挑西红柿，一抬头，王建军站在她面前。他穿着那件常穿的旧羽绒服，帽子没戴，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袋馒头和一捆葱，看样子也是来买菜的。
他看见陈秀芳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陈秀芳知道他在看什么——她穿了一件新买的浅灰色大衣，头发用那支沉水木簪子别着，脸上气色好得不像冬天。她自己照镜子都觉得变了个人，何况是他。
王建军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手伸出来想拉她。
陈秀芳往旁边一闪，躲开了，手里的西红柿差点掉地上。她稳住自己，瞪着他：“你干嘛？”
“秀芳，你别这样。”王建军把手缩回去，脸上堆着笑，“咱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有什么过不去的？浩浩都结婚了，马上都要当爷爷奶奶了。你就不能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陈秀芳最烦他这副狗皮膏药的样子。说什么“老夫老妻”，离婚这么多年了，谁跟他老夫老妻？
意识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深吸一口气，匆匆忙忙付了钱，拿上西红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身后的脚步声让陈秀芳知道，王建军一步不落的跟了出来。
她走出菜市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没人的路边猛的停了下来，突然转过身，好悬没跟紧随其后的王建军撞个满怀，他刹住了车。
陈秀芳压着声音说：“王建军，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不会给你机会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愿意在北京待着就待着，跟我没关系。但是你别再来骚扰我。再有一次，我报警。”
“报警？”王建军非但没怕，反而笑了，笑得一脸的轻蔑，“警察有空管你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人家刑事案件还忙不过来呢，你报一个试试，看看有没有人理你。”
陈秀芳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窜上来。
她慌忙把装西红柿塑料袋放进布袋子里，拉好拉链，她此刻太激动了，拉拉链的动作是无意识的，以前她买完菜布袋子口从来都不拉上，她抬起头，看着王建军的眼睛。
“王建军，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突然，王建军斜着眼睛，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副样子只有在他极度愤怒的情况下，陈秀芳才看见过。
“你还能对我没办法，你原来是一个人，现在你还了得，找了新男人，有了帮手了，不是？”话语里的讽刺挖苦，让陈秀芳真想冲上去给她两个巴掌，可是她控制住了，女人和男人动手，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混蛋，”好一会儿陈秀芳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那股劲儿更足了，“我找谁不找谁是我的自由，我找谁都是在合法的前提下，不管怎么说，我没有在把结婚证换成离婚证之前找吧？”
一句话就戳到了王建军的肺管子上，他的眼睛立马瞪了起来，“你……”
“我怎么样？我净说实话是吧？”陈秀芳突然间有了一种慷慨就义的感觉，她笃定王建军是狗皮膏药，甩不掉了，不拿出点真格的来，以后恐怕就要跟他永远纠缠下去。
“我告诉你，王建军，我新找的男人——”陈秀芳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文化，比你挣钱多，比你会疼人。人家是苏州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高级职称，住的是一百六十平的大房子，开的车比你那破电动车贵十倍。人家一个月挣的钱，够你送半年外卖。人家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对我大呼小叫。人家会做饭，会洗碗，会给我买花，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盖被子。人家从来不问我‘你花钱干什么了’，因为他知道我有分寸。”
王建军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你呢？”陈秀芳看着他，“你有什么？一个不催不洗的躯壳？一个声名狼藉的人设？还有一张嘴就知道跟我要机会的不要脸？王建军，你要啥没啥，你拿什么跟他比？你拿什么让我回头？”
王建军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陈秀芳堵了回去。
“还有，你听清楚了。我跟他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别来烦我，别跟着我，别在我家楼下转悠。你再这样，我可不只是报警那么简单了。”
王建军站在那里，原本冻红的脸因为愤怒而变成了酱紫，他的嘴因为激动挂不上档，只是“你……你”重复着，突然，他举起右手，毫无防备地“啪”一下打了下来。
陈秀芳被打懵了。
那一巴掌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是疼，更是委屈。
她这辈子，从没被人打过脸。跟王建军过了二十年，他再浑，也没动过手。今天，在大街上，因为她说了几句实话，他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