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五庄观,西行又过数日,渐入白虎岭地界。
此岭山势险恶,怪石嶙峋,林中常有腥风扑面。玄奘在马上忧心道:“此地恐有妖魔。”
孙悟空跳上云端,金睛扫视,见岭中妖气稀薄,唯有一处坟冢阴气森森,内藏一具白骨成精,修为不过天仙,不值一提。
他落下禀报:“师父,有个把白骨小妖,待俺老孙去打发了。”
玄奘却道:“悟空,出家人慈悲为怀。那妖既未害人,何必赶尽杀绝?我等绕道便是。”
这话让孙悟空一愣——师父今日怎地这般清醒?
陆辰(清风道人)在旁暗笑:金蝉子神魂中的启蒙印记开始生效了。前世记忆碎片加上理性思维,让他不再盲目慈悲。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师徒一行刚绕到岭侧,前方便转出一个手提竹篮的村妇,荆钗布裙,面容凄苦。
“诸位长老,行行好……”村妇哀声道,“奴家丈夫被虎咬死,孤身一人,今日上山祭拜,不想迷了路……”
玄奘下马,合十道:“女施主莫慌,贫僧徒弟识得路径,可送你下山。”
村妇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正是白骨精所化!她暗中催动惑心妖术,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若是原本的唐僧,此刻必心生怜悯,放松警惕。但玄奘只觉神魂微震,脑海中那些前世记忆碎片齐齐翻腾——这眼神,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
“师父小心!”孙悟空火眼金睛已看破伪装,厉喝道,“她是妖怪!”
白骨精脸色一变,却仍哀泣:“长老何出此言?奴家一个弱女子……”
玄奘退后一步,沉声道:“女施主,你篮中是何物?”
白骨精掀开盖布,露出几个白面馒头:“是……是祭品。”
“祭品为何尚冒热气?”玄奘追问,“且这岭中并无村落,你从何而来?”
白骨精语塞。她哪想到这和尚如此较真?
孙悟空早不耐烦,掣出金箍棒:“妖怪!受死!”
一棒砸下!白骨精仓惶化作青烟遁走,原地只留一具假尸——却是她早就备好的替身傀儡。
玄奘看着那“尸体”,眉头紧皱:“悟空,你打杀的……似乎不是真身?”
孙悟空挠头:“师父好眼力!那妖怪用了替身法!”
猪八戒凑过来:“猴哥,你下手也太急了,万一是真村妇呢?”
“呆子!你懂什么!”孙悟空瞪眼。
陆辰在旁观察,暗自点头:不错,唐僧开始独立思考了,孙悟空也收敛了些许暴躁。这都是好兆头。
不多时,前方又来个老妪,拄着拐杖,哭喊着:“我那苦命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
白骨精二次变化,装得更像了。
玄奘却不让她近身,远远便问:“老人家,你女儿何时遇害?葬在何处?你年迈体衰,如何上得这险峻山岭?”
一连三问,句句戳中破绽。
老妪支吾难答。孙悟空冷笑上前,又是一棒!白骨精再次遁走,留个假尸。
第三次,来了个老翁,自称是村妇与老妪的父亲、丈夫,哭天抢地要报仇。
玄奘这回不再问话,只对孙悟空道:“悟空,这妖魔三番五次变化,定有所图。你仔细些,莫再让她跑了。”
孙悟空精神一振:“师父放心!”
他金睛锁定,金箍棒上混沌之气隐现——陆辰早将部分混沌神风之力传给了他,这一棒挥出,风雷相伴!
白骨精见势不妙,真身急遁!但混沌神风何等迅疾?风过处,空间凝固,她竟动弹不得!
“大圣饶命!”白骨精现出原形,竟是一具莹白如玉的骨架,跪地求饶,“小妖修行千年,从未害人!今日……今日是受人所迫啊!”
“受谁所迫?”玄奘沉声问。
“是……是……”白骨精不敢说。
陆辰忽然开口:“可是佛门某位菩萨,命你在此设难,考验取经人?”
白骨精骇然抬头:“道长如何知晓?!”
玄奘师徒俱是一震。
陆辰踱步上前,看着白骨精:“你本是山中枯骨,受日月精华成精,虽为妖身,却未造杀孽。那菩萨许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此送死?”
白骨精苦笑:“菩萨说……若能让圣僧师徒生隙,便渡我入佛门,得个罗汉果位。若被识破打杀……也是劫数。”
“好个劫数!”孙悟空怒道,“拿你性命当棋子,也算慈悲?”
猪八戒、沙僧亦面现怒容。
玄奘默然良久,叹道:“你既未害人,便去吧。望你好自为之,莫再受人驱使。”
白骨精磕头谢恩,却不起身:“圣僧……小妖无处可去了。那菩萨既已布局,若见小妖未死,定不饶我。”
她看向陆辰,忽然福至心灵,重重叩首:“求道长收留!小妖愿为奴为仆,只求一线生机!”
陆辰挑眉。这白骨精倒是个机灵的。
“你可知跟随我,未必比佛门轻松?”他问。
“小妖宁死,也不愿再做棋子!”白骨精声音坚决。
陆辰点头,袖中混沌砖微震,将她收入砖内万妖谷——那里已自成一方妖族天地,寅将军、熊山君等妖正在里头喝酒论道呢。
“此事莫要声张。”陆辰对玄奘师徒道,“佛门布局,意在考验。我等既已破局,便装作不知,继续西行便是。”
玄奘合十:“道长说的是。只是……贫僧有一事不明。”
“圣僧请讲。”
“那菩萨既知我等行踪,又设下考验,为何要用这等……卑劣手段?”玄奘眼中闪过困惑,“考验禅心,非要让妖魔害人不成?”
这话问得尖锐。
陆辰沉默片刻,缓缓道:“圣僧,佛门大兴,需量劫推动。而量劫之中,众生皆为棋子。有些事……非黑即白说不清。你只需记住:西行取经是真,但路上所见所闻,未必全是真的。”
玄奘若有所思。
孙悟空却咧嘴笑了:“师父,管他真假!反正有俺老孙在,谁来捣乱就打谁!”
猪八戒附和:“就是!取咱们的经,让他们算计去!”
沙僧默默点头。
一行人继续西行。
云端,观音菩萨看着白虎岭上发生的一切,面色阴沉。
白骨精消失了——不是被打杀,而是凭空消失,连她也感应不到!
唐僧的应对更是出乎意料:冷静、理智、步步为营,哪有半分迂腐糊涂?
还有那清风道人……他最后收走白骨精的手段,竟连她也看不透!
“这取经队伍……越来越失控了。”观音喃喃,“下一站该是宝象国……奎木狼那里,不能再出岔子。”
她掐诀传讯,通知奎木狼按计划行事。
而此刻,混沌世界砖内。
白骨精化作一个白衣少女,好奇地打量着万妖谷。寅将军等人围上来:
“新来的?什么根脚?”
“白骨成精?稀奇!来来来,喝酒!”
“以后就跟咱们混,道长这儿规矩就一条:别害人,其他随意!”
白骨精接过酒碗,眼眶微热——千年修行,何曾有过这般待遇?
谷外,陆辰一边西行,一边分神观察砖内。
“白骨精……虽是小妖,但根脚特殊,乃怨气与月华结合,或许有特殊用处。”
他看向西方,宝象国已在视线尽头。
“奎木狼……二十八星宿下凡,天庭的棋子。”
“这次,该轮到天庭试探了。”
风过白虎岭,了无痕迹。
三打白骨精的戏码,被彻底改写。
而取经人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已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