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信息宛若乱石,滚滚冲击大脑。
乔灵盯着天花板,恍惚了好久,微微泛痛的脑袋才逐渐清明起来。
瞳底惊惧消散,只余一片冷沉。
她缓缓从沙发坐起身,一句话都没说,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去额前汗水。
动作很慢,还有一丝颤抖,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一旁,章储把一杯温水递过去,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乔灵没接。
章储也没急,安静地等着。
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黏腻全部消失,她才慢吞吞接过水,猛地灌了一口。
章储推了推眼镜,笑道:“看来乔小姐这次收获不错。”
乔灵回了他一个礼貌的笑。
但奈何还没从记忆刺激中回过神,笑容有些僵。
“虽然没把那段记忆全部解开,但最关键的那部分已有眉目。”
她语气虽平静,声音却很嘶哑。
说罢,端起杯子,把杯里的水全部喝完。
章储等她放下杯子:“那乔小姐还需要继续治疗吗?”
乔灵抬眼看他:“要是想全部恢复,需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
章储沉吟片刻,给出专业建议:“如果乔小姐已想起自己想知道的内容,我建议治疗先暂停一下。”
“这种治疗,虽有效,但对大脑负担不小。”
“治疗间隔若是太短,反而适得其反。”
“我想乔小姐上次应该发现了,治疗完后,会有短暂精神不集中和头痛。”
“这只是刚开始,如果长期治疗,时间起码得间隔一个月,甚至更久。”
乔灵揉了揉太阳穴。
“我知道了,让我考虑一下。”
“不过,一个月治疗一次,会不会耽误章医生你行程?”
章储是从N国过来的。
人家在N国那边,明显有自己的事情。
总不可能为了她的事,每个月都往华国飞一次。
章储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这就要看阿姗了。”
乔灵没问为什么要看阿姗,她从沙发上站起身,“麻烦章医生了,我就先回去了。”
章储跟着起身:“不休息一下再走吗?”
乔灵摇摇头:“这里离公司不远,回公司休息也一样。”
她说着,抬步往大门走去。
这场治疗耗费了她不少精力,迈出的步子有几分虚浮。
章储把她送到门口。
乔灵换上鞋,转身客气地笑了笑,让他留步。
章储站在门关处,笑送她上车。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询问乔灵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他已知晓,乔灵和N国四大家族之间有恩怨。
那四家,惹一家就有可能让人死无全尸,而他的新病人,却一下子被三家缠上……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他只是个医生,还不想死。
章储心里在吐槽些什么,乔灵不知道。她沉默坐上车,车厢里熟悉的味道,与信任的人,让她醒来后就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开。
不过她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刚才在客厅里,只是强打精神和章储沟通。
一上车,她肩膀一松,便瘫进了车椅里。
萧巧见状,赶紧喂她吃了一颗止痛药。
上回治疗完,她也是这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还头痛不止。
恍恍惚惚的,过了大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大家都没说话,庄国安则缓缓启动车子,把车开出了别墅。
一直到车子驶进大道,萧中云才开口问:“这次有发现吗?”
乔灵闭着眼睛回道:“有一些发现,等我自己先捋捋,明天再说。”
发现大了。
金家的火灾,是原身父母的手笔。
刚才催眠,她虽然没再看到什么零星的记忆碎片,但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根据王权和程茂林的对话,原身父母杀了金家一家三口,在开车逃离的路上,被程茂林和王权追上,并撞死。
而小时候的原身,则是因为听到了王权与程茂林的对话,才会差点被他们丢进河里。
至于为什么她最后没死,反而被封存了记忆,暂时还不知道。
当时三个人的对话很长,乔灵却没有全部听清。
因为越到后面,她的头越痛,哪怕是在催眠状态中,都有一种窒息感。
最后被迫清醒过来。
要说最清晰的,反而是原身被舅妈虐待的画面。
小小一只,犹如濒死的小兽,蜷缩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全身青紫,没有一块好肉。
若不是乔大伯接到弟弟死亡消息,赶去江省处理后事,并强烈要求见原身,让那女人忌惮,停止了施暴,原身可能在那时就死了。
原身父母手上沾着金家三条人命。
金家身份不简单。
她得好好琢磨一下,这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二哥他们。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说出来,哪怕只是给萧二哥一个人说,都极有可能被国安知道。
杀人的是她这具身体的父母,国安知道了,总归是个麻烦。
她得自己先理清楚,再开口。
乔灵说完这话,便沉默了下去。
萧中云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以为她累着了,也歇了追问的心思。
车子驰过霓虹闪烁的街道,重新回到了星辰。
大厦矗立在灯红酒绿的夜幕下,犹如一座沉默巨塔,就如乔灵现在的心境般,沉重又清醒。
回到宿舍,乔灵简单洗漱就上了床。
但今晚她却睡不着,脑中一直循环着王权与程茂林的对话。
她想让自己静下来先休息,却怎么也做不到。
一直到天亮,熬得心脏都微微发疼后,那翻涌的思绪才慢慢压下去。
尽管如此,这一觉她睡得依旧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总是在做梦。
梦到什么,她又不知道。
一直到中午萧巧蹑手蹑脚打开房门,来看她的情况,她才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但脑袋还是沉甸甸的,不怎么转得过来。
这就是催眠后的后遗症。
乔灵很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脆弱。
清晰的思绪能力,一直是她的倚仗。这突然迟钝下来,莫名感觉世界仿佛隔了一层纱。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干脆也不去公司了,放空脑子,窝在沙发上发了一下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