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谈心
其实,几年前,高保山与刘文婷遇到的问题一样;也是经历了许多坎坷之后,才懂得斗争与合作并存的道理。
革命尚且需要付出了鲜血与生命的代价,才能探索出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同样,人也需要在斗争中长大、成熟。而合作,则让这份努力有了方向,让独行的脚步汇成前行的力量,让艰难的探索不再只有牺牲,更有互助与共赢。
“高校长,不是我说学校不好;学校里很多工作占用了老师和学生的时间、精力,却刮一阵风就过去了,最后不了了之,我觉得太可惜了!”刘文婷忽然感到惭愧的样子,“也许是我爱之深,恨之切。”
高保山点点头。
“学校是一个集体。有些工作,你并不了解,未必擅长,却依然要学着承担、学着配合;因为集体从不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在彼此分担中,成就更完整的自己。”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教学,我认为品性对一个学生更重要。”
“对。一个学生如果通过学习,能够看到希望,能够明确目标,自然愿意学习了。”
“对。如果学生是一个篮子,不是你想装多少,就能装多少;而是,篮子本身有多大、有多结实,学生心里清楚,决定装下什么,装下多少。”
“‘教师’不只是一份职业,更是一项‘事业’。如果教师对这份工作缺乏正确认知,最终既教不好学生,也难以取得大成就。”
高保山这句话,似乎在说学校,又似乎在说刘文婷;于是,刘文婷不再说话,只把心头疑问悄悄咽了回去。
“现在的学生,大多是‘独生子女’的‘独生子女’。他们的父母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到了他们这一代,八位长辈——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曾祖父母——更是把他们宠坏了。”
“但全世界不可能围着一个人转!”
“现在的孩子,身体和灵魂分属于不同的天地:肉身困在家里,思想却恨不得飞奔天际。”
“在旁人看来,这算哪门子‘被困’?以他们安稳富足的生活,‘被困’与其说是处境,不如说他们在刻意放大主观感受,让人怀疑他们瞎折腾。”
“现在的年轻父母,都把他们托付给他们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但是,看护孩子却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祖辈管严了,孩子父母嫌太严;管松了,又嫌太松。祖辈永远没有‘正确’可言,因为衡量的尺子握在孩子父母手里,而非自己手中。于是,祖辈对他们有求必应,无恶意地证明一直愿意照看孙辈,甚至不惜忍受辱骂;只剩了夸孩子,夸得他们都不知道对错、天高地厚。他们小心翼翼、诚惶诚恐,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最终把孩子都禁锢起来了。孩子本就先天不足,再加后天失调,许多天性都被抹杀。”
“‘都给我闭嘴!把钱都给我!’孩子们说。”
“‘小仔子,凭啥?!’别人都说。”
“因为,他们觉得父母并不真正关心自己,也觉得父母连自己都管不住,又怎么管得好自己。”
“其实,每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因为认为正确才去执行;至于别人怎么去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己的父母,无法选择;但人生的道路却千条万条。”
“教育学生和看护孩子一样:对也是错,错更是错。因为衡量的尺子握在更多人手里。”
“当嗓门越高越有理、各种各样的僵硬死板的条条框框,将学校团团锁住,老师因正常工作,却得不到政策和法律保护,被那些始做蛹者追责,便产生了慵散倦怠的氛围、没有人肯管理学生。”
“其实,家庭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如果说每个孩子都是一粒饱含希望的种子,那家庭便是孕育种子的沃土,每一粒种子,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权利与生长自由。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连最基本的家庭底线都守不住,再谈什么社会公德、家国情怀,都是空中楼阁。”
“不是孩子笨拙,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时代在变,人类在变,人类的思想也在变;而且变化之快,出乎意料。”
“面对日新月异、复杂多变的世界,孩子并不缺乏感情,更不缺乏智慧。但他们缺乏分辨真假的能力,也缺乏从容应对的措施。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多、信息太杂,对生活却知之甚少。孩子来到世上,本是一张白纸,可他看到、听到、闻到、尝到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真里藏着假,善里裹着恶,美里掺着丑。很多东西早就被世俗扭曲变形,大人尚且常常糊涂,孩子更加分不清对错。”
“大人说的道理,孩子都懂。但是,他们无法将劳动、流汗、流血与收获、成功、胜利挂钩,深信好运永远属于自己。”
“一家四口人,一人一个手机;孩子想看父母的手机,父母不让,于是就给每个孩子买了一个。时间一久,孩子都离不开手机了;父母再想要回来也晚了,因为孩子已经‘上瘾’。”
“优秀的孩子,个个相似;出问题孩子的原因, 却各不相同。孩子什么都拥有了,却没有了真正的快乐。他们希望从学校里寻找快乐;结果,非但没有找到快乐,反而厌恶至极。因为,他们认为学校和家庭如出一辙;他们刚逃离一个牢笼,结果又跌入了另一个牢笼。他们甚至放大了学校的问题;破坏学校的时候,超过了在家故意打碎饭碗获得快感!”
“于是,他们逃离了家庭,继续逃离学校,急于奔赴社会;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这是一种名为“早熟症”的怪病。这也是青少年叛逆的一种方式。这更是如今孩子,行事大胆高调的根源。”
“现在的孩子,与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谦逊低调的作风截然不同。光怪陆离的影视作品,竞相成为无所事事的他们互相模仿的对象。他们沐猴而冠、打打杀杀,并非存心不良;课堂上纵容自己的恶意,在小范围内破坏他人,实则他们无法掌控自我的表现。一旦意识到做法错误,他们也会痛恨自己;但是,却错了就改,改了再犯。于是,乖巧懂事、人人都夸的好孩子;上学后,却慢慢变成了大人眼里头疼的调皮鬼。仿佛灌了一碗迷魂汤,人一下子就无所不能了。”
“其实,‘逆反’是一个人成长的标志!我作为学生的时候,由于一种对墨守成规的认可,我们和爹娘都没有感到什么,就都这样顺利度过‘逆反’时期。你作为学生的时候,‘逆反’都在可控范围,所以也顺利度过‘逆反’时期。轮到现在这些学生,由于一些原因,因果关系错位,就如同维权的人,都将自己的权利无限地放大了。”
“这样,老人有老人的焦虑,青年有青年的焦虑,孩子有孩子的焦虑,所有人都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焦虑之中。本该是讲道理、解心结,但心理咨询师却没有了市场;反倒是算命、看相、求神问卜,成了最吃香的‘心理安慰’。”
高保山没头没尾地侃侃而谈,刘文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插不上话。
“虽然初出茅庐,但每个刚走出校门的学生都信誓旦旦地相信:自己一定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她说。
“一个人一定要做好准备,才能步入社会;否则,现实会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高保山深有感触地说道。
刘文婷陷入沉思,沉默片刻,随后笑了。
“高校长,我知道过去都是我的错;没有跟领导、同事、学生、家长好好沟通,被人误会,是我活该!”
刘文婷能够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高保山深感欣慰;而她过分认真的言辞,却把他逗笑了。
“其实,每个人的角色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也不同。所以,沟通很重要。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不必浪费时间和不懂你的人谈论,至少在他不相信你的时候,不必费力不讨好;争论对他没用,反而会扰乱自己。”
“那我该说些什么?”刘文婷问高保山。
“谈感情、谈团结、谈奉献,不谈荣誉、不谈成绩、不谈回报。我小学、初中的老师都是这么做的。”高保山说,“他们都对我的影响很大。我人生关键的几步,魏振福老师给我提出了一些很好的建议。他们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我:别去想能从生活中得到什么、得到多少,只要记住,为了生活,我们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