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洗漱完回到房间里,白玉漱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床头柜上放着那件快要做完的小衣裳,针线还插在布料上,显然是一直做到困得不行了才睡下的。
易中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那件小衣裳拿起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针脚细密而整齐,每一针都缝得认认真真!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细致、不张扬,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一针一线里。
易中鼎将小衣裳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吹灭了煤油灯,在白玉漱的身边轻轻躺了下来。
翌日。
易中鼎吃过早餐后,没有去301医院,而是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北中医。
他得去看看一众师傅们的近况。
虽然他去滇省前给师傅们家里送去过粮食,但没想到去了这么久时间,那些粮食怕是早都吃完了。
易中鼎在北中医门口停了下来,支好车,望着那扇古朴的校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亲切感。
“哟,中鼎回来了?听说你入伍了,这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门卫老大爷认得他,远远就笑着打招呼。
“回来了,大爷您身体还好?”
易中鼎笑着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
“好着呢!你忙你的!一根尝个味儿就行。”
老大爷看了看烟,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您拿着吧,晚辈给您的,多少您都能心安理得的收下。”
易中鼎不由分说的把一包烟塞进了他的口袋。
易中鼎又跟大爷聊了几句,问了北中医的近况,才进了校门,沿着林荫道往里走。
校园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
易中鼎没有先去办公楼,而是先拐向了教职工宿舍区。
他知道,这个点,师傅们大多还没去上课,在家吃早饭呢。
然后一路在碰到的同学师友的友好问候下,来到了师傅方明谦的家里。
开门的是方师母。
她看到易中鼎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笑了起来。
“中鼎?哎呀,快进来快进来!老方,你看看谁来了!”
方师母一边拉他的胳膊,一边扭头对着屋里喊道。
“哟,稀客啊,这不是易中鼎同志嘛,易大夫您老回来了,我以为你入伍了,就忘了咱北中医了呢。”
方明谦正坐在餐桌前喝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易中鼎,立马揶揄着打趣道。
“嘿嘿,不稀,也不是客,师母,您说是吧。”
易中鼎把手里提着的茶叶和糕点放下,自顾自的拖了张椅子坐下。
要是在别的师傅面前,他还得讲究一下,但是在方明谦这个中医界的“街溜子”面前,完全没必要。
“是,老方这人啊,谁都烦他那张嘴,臭贫。”
“师母给你拿碗筷,再给你们煎两个鸡蛋,你们爷两儿一起吃点儿。”
方师母拍着他的胳膊,亲切的说道。
“师母,您坐下吧,别忙活了,我吃过了来的,这么久没来看望师傅和您了,今儿啊抽了空,我先来一趟。”
易中鼎拉住她的胳膊,笑着说道。
“瘦了,但精神头不错,坐,让你师母给你盛碗粥,再吃点儿。”
方明谦放下碗筷,站起身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说道。
易中鼎看他站起身了,自己也赶忙站起来。
“师傅,我吃过了,师母,咱不忙活。”
易中鼎又在椅子上坐下。
“那喝茶,刚泡的,你说,这家里也没有瓜果了,我出去找邻居借点儿。”
方师母也没再坚持,只是目光在家里左看右探的,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师母,听我的,咱不忙活,坐会儿,我就是来看看您和师傅,顺便跟你们报个平安。”
易中鼎接过方师母递来的热茶,捧在手心里,笑着说道。
“行了,那就别折腾了,去借啊,还不如把这臭小子带来的拆开,借花献佛嘛。”
方明谦轻笑着指了指易中鼎带了的东西。
“你这人啊,厚脸皮呢。”
方师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中鼎啊,你在滇省的事,我都听说了,青蒿素临床试验成功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学校里都轰动了。”
“你那几个师弟师妹,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我这个当师傅的,脸上也有光啊。”
“当初那么多人冷嘲热讽的青蒿抗疟药,没想到真让你小子给搞成了。”
“而且,据北中医研究所的内部消息,你小子竟然是自己试药,胆儿也太大了。”
方明谦重新坐下,端起粥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易中鼎,目光中带着欣慰和心疼。
“师傅过奖了,要不是您和浦抚州这些师傅们当年给我打下的伤寒论底子,我也不可能在临床上那么快判断出青蒿的用药规律。”
易中鼎真诚地说道。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可不敢居功,青蒿能治疟疾,这是医书的记载,你小子却通过现代科学验证了它,替咱们中医争了一口气。”
“不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打算干中医了?转行搞药物科研?”
方明谦摆了摆手,神情自豪的笑道。
“中医始终是我的根,只是现在还有些事儿要收尾,做完了,我也就该回归中医了。”
易中鼎便把组建全国协作体系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单打独斗成不了大事,必须举国之力,有什么需要师傅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你放心,北中医全体都会无条件替你撑腰,这是我和你那几个师傅们一起协商过的事儿。”
方明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师傅。”
易中鼎心中一暖。
从方明谦家出来,他又先后拜访了蒲辅周和刘渡洲。
蒲辅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看到他来了,眼神上下扫了他一遍,随后又拉着他的手腕把了把脉。
确认了他这个宝贝徒弟身体没问题,才放心的点了点头,重新打起了太极。
易中鼎站在他旁边聊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