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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你一句,我一句

    不是,这对吗?!

    之前的身份分配不是这样的啊?

    郭班长一句话,不光把狂哥变成了哑巴,连脑子都给一并说没了。

    可这时候,他一个字都不能回。

    狂哥把头埋得更低,喉咙里挤出一阵含混的鼻音。

    “哑巴?”

    盘问者显然不信。

    他一把推开郭班长,刺刀向上一挑,刀尖抵住狂哥下巴,强迫他抬起了脸。

    刀锋贴着皮肤,再往前半寸就能见血。

    狂哥的本能又想大开杀戒,但最后他只是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

    倒真像是个被逼急了,却连骂人都不会的哑巴。

    “呃……啊……”

    周围的百姓原本都躲着视线,此刻却有人悄悄抬起了头,然后一道目光递给另一道目光。

    没人说话,几名民夫已经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盘问者握着刺刀,正准备继续逼问,一名姓高的老人忽然扶住墙,颤巍巍的站了出来。

    “官爷……”高老忽然帮衬,“他们确实是逃难过来的,跟我家还沾点远亲。”

    “哦?你认识?”盘问者转过头。

    高家老人撑着墙面点头,“认,认识。”

    “早些年走动过,后来隔得远,就断了来往。”

    “他们来凌桥以后没地方睡,还是我让他们在牛棚里凑合的。”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民夫也跟着出声。

    “嗯,就是,我在河口见过他们讨饭。”

    “那时候这哑巴还跟人抢过半块饼,凶得很!”

    然后又有人指了指狂哥。

    “不过这哑巴看着吓人,其实能干活。”

    “前天我扛不动木头,还是他帮我搭了把手。”

    老乡们一句接一句,真真假假的混在一起,理由严丝合缝。

    盘问者挨个追问,竟始终没能挑出破绽。

    最后,他只能收回刺刀,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几个不准再上工!住他们处重新搜一遍!”

    伪军立刻冲进高家,把牛棚翻了个底朝天。

    草堆被挑散,破木板被砸开,就连牛槽底下的泥都被刺刀扎了几遍。

    自然什么也没搜到。

    当天夜里,凌桥街面戒严。

    高家老人一直等到巡逻队换防,才摸黑来到牛棚后墙。

    他拨开一捆干柴,露出一道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的夹墙。

    “快走。”高家老人压着声音催促。

    “街西蒋家的偏屋空着,我跟他们打过招呼。”

    “进去以后别点大灯,也别往窗边站。”

    四人依次钻进夹墙。

    高家老人走在最后,一路将挪开的砖和干柴重新放好。

    到了蒋家偏屋,他把人推进门内,又探头看了两眼街口,这才轻轻的合上木门。

    门闩落下后,老人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狂哥站在屋里半天没动。

    等老人的脚步声消失,他忽然转过身,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双手抱拳,深深的躬了下去。

    这一躬,他停了很久,很久。

    ……

    蒋家偏屋低矮潮冷,连日阴雨压住了整座凌桥,瓦缝里不断漏水。

    雨滴落进屋角的土盆滴答滴答,响得格外清楚。

    郭班长靠墙坐下没多久,呼吸便乱了。

    他一只手压在腰侧,额头全是冷汗,衣服很快湿了一片。

    软软立刻察觉不对。

    “郭班长,把手拿开。”

    “没事。”郭班长摆了摆手,“老毛病,熬一熬就过去了。”

    软软根本没跟他商量,直接拿出剪刀,剪开了郭班长腰侧已经粘住的衣角。

    油灯下,一道道旧伤露了出来。

    肩头,腹部,大腿,几处弹伤被湿气一激,已经红肿发硬。

    狂哥回头看去,脸色顿沉。

    郭班长这个老兵,身上竟藏着这么多枪眼。

    “省点药。”郭班长疼得嘴唇发白,嘴上还在催。

    “这些老伙计,每逢刮风下雨都得出来点个名,点完就消停了,习惯得很。”

    “习惯也得治。”软软按住药包,先清理红肿的位置,又把药粉一点点的敷上去。

    郭班长刚想动,她抬头看了过去。

    “你再动,我就真把你绑起来!”

    郭班长一下怔住,这些个卫生员咋个都一个个这么凶。

    他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老老实实的放回膝盖。

    “行,听你的。”

    软软低头继续上药,谁劝也没用。

    郭班长撑着疼,嘴里却还在背着下一轮巡逻的时刻。

    “东街一轮……水井停半盏茶……再往南绕,过蒋家门口……”

    狂哥他们怔住,颔首表示明白。

    到了雨夜换岗,街上的巡逻不减反增,郭班长还是要上屋顶。

    软软板着脸挡在他面前,“伤口刚上药。”

    “只看一轮。”郭班长指了指外面,“今晚不看,明天他们又可能换。”

    软软没让路。

    两人僵了片刻,鹰眼从旁边伸出手。

    “我去。”

    “郭班长只负责看,不让他使劲。”

    软软盯了两人一会儿,最后把一卷干布塞进鹰眼手里。

    “伤口渗血,立刻下来。”

    鹰眼点头,两人顺着偏屋后墙爬上屋顶。

    鹰眼先踩稳屋脊,再回身托了郭班长一把,贴着屋面一点点的往前挪。

    雨幕中,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一闪便没。

    两人趴在瓦片上,透过檐角和瓦缝观察敌营,众兴方向先后亮过三次车灯。

    车轮压过泥路的声音很密,来得快,去得也快。

    丁集方向则不一样。

    那边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一拨接着一拨,偶尔还夹着驮畜的响鼻和铁器碰撞声。

    却没有车。

    两人足足趴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手指快扣不住瓦沿才沿原路退下。

    落地后,鹰眼先拧了一把湿透的袖口。

    “众兴方向走的是车队。”

    “速度快,真有情况,援兵来得会比丁集那边快。”

    郭班长扶着墙,接着说道。

    “丁集方向步兵多,人数也杂,走得慢,但一旦压上来,后劲更足。”

    鹰眼点了点头,继续补充。

    “鬼子和伪军不住一个院。”

    “伪军那边后半夜最松,刚才两轮巡逻过去,都有人靠着墙打盹。”

    敌军显然还没放下白天那颗石子,当天夜里巡逻又临时多加了两轮。

    两拨哨兵在街口交接时,连口令也换了。

    屋里,软软同样带回了消息。

    傍晚时,那名被她治过手伤的妇人借着换药摸进偏屋,临走前说了一件事。

    “王家大嫂听修沟的人说,鬼子准备过了九月就扩建封锁沟。”软软看向几人,蹙眉道。

    “新沟会一直挖到水网边上,再架铁丝,一旦挖完,粮船和交通员都过不去。”

    “凌桥这条线,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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