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外网关于《南京照相馆》的喧嚣渐渐平息,但这部电影带来的余震,依然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很多东西。
........
盛世华庭。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
余乐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站在中岛台前切着橙子。
客厅地毯上,咚咚正趴在茶几上,手里拿着彩笔,在一张白纸上疯狂涂鸦。
刘茜茜穿着一套毛绒绒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南京照相馆》杀青后,她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
“老爹,你看!”
咚咚举起手里的画纸,献宝似地跑到余乐面前。
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棍子,棍子顶端还画了几道红色的波浪线。
“这是什么?”余乐把切好的橙子装盘,递给刘茜茜,顺口问道。
“这是孙悟空打妖怪!”咚咚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那个红色的,是妖怪喷的火!”
刘茜茜凑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我看像个拿着烤肠的火柴人。”
咚咚瞪大眼睛,气鼓鼓地反驳:“姐姐不懂艺术!”
“我怎么不懂了?”刘茜茜放下牛奶杯,“你画的孙悟空连个猴毛都没有。”
眼看姐弟俩又要掐起来,余乐笑着摇摇头,把一块橙子塞进咚咚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行了,大画家,去把手洗了,准备吃饭。”
咚咚嚼着橙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哒哒哒跑向卫生间。
日子就这样回归了最平淡的日常。
没有了聚光灯,没有了网上的腥风血雨。
只有烟火气。
但余乐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咸鱼娱乐这艘巨轮既然已经驶入了深海,就不可能再停下来。
.......
下午。咸鱼娱乐总部。
余乐推开办公室的门。
杨糯已经等在里面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
“余总,《南京照相馆》的最终票房分账已经出来了。”杨糯把报表递过去,“国内总票房破了十五亿,海外票房更是超出了预期,北美那边拿下了六千多万美元。”
余乐接过报表,随意扫了一眼,扔在桌上。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杨糯问道,“《舌尖上的华夏》第二季已经在筹备了。电影部那边,老王问您有没有新的本子。”
余乐转过身。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面上。
“有。”
杨糯走上前,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剧本。
封面上只有两个黑体大字。
《八佰》。
杨糯翻开第一页。
“1937年,淞沪会战末期。”
“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4团的一个加强营,固守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
“孤军奋战四天四夜。”
“对岸是十里洋场的租界,歌舞升平。”
“这边是尸山血海的战场,地狱人间。”
杨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只看了个开头,脑子里就已经浮现出那种极其惨烈、极其震撼的画面对比。
苏州河,一条河,隔开两个世界。
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余总,这……”杨糯抬起头,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南京照相馆》讲的是平民的绝望和抗争。”余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八佰》讲的是军人的血性和民族的觉醒。”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去联系管虎。让他来导这部戏。”
“我马上去办。”杨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余乐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
余乐按下免提。
老王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余总,老麦克的跨洋电话,接在二号线。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
洛杉矶。世纪城。
咸鱼娱乐北美分部。
老麦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他手里捏着一部加密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十分钟前。
他接到了一个来自华盛顿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那位刚刚入主白宫的黑人总统的首席幕僚长。
前段时间他们还谈笑风生,畅谈着所谓的“自由竞争”。
但今天,对方的语气虽然依旧保持着政客特有的虚伪与客套。
“戴维斯先生,总统阁下对咸鱼娱乐在北美市场的迅速发展表示赞赏。”
“但是,《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在国际社会上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脚盆国是我们在亚太地区的重要盟友。总统阁下希望,咸鱼娱乐作为一家有责任感的跨国企业,今后在题材的选择上,能够更加……谨慎。”
“不要再发行类似破坏地区稳定、煽动民族情绪的作品。”
“毕竟,我们都希望北美市场是一个和谐、包容的商业环境。您说对吗?”
电话挂断了。
老麦克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
这是人家觉得你在场子里太跳脱了,要给你立规矩了。
老麦克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余乐的专线。
........
京城。
余乐听完老麦克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有闲心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挑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办公室里,杨糯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BOSS。”电话那头,老麦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这是在过河拆桥!我们帮他赢得了大选,他现在反过来要限制我们!”
“这帮政客,简直无耻!”
余乐轻笑了一声。
“麦克,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四十年,还没看透吗?”
“政客的嘴,骗人的鬼。”
“他们拿钱的时候,你是民主的卫士。他们坐稳了位子,你就是破坏稳定的资本家。”
余乐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冽。
“五千万美元,我本来就没指望能买他们一辈子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