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的警察听得直皱眉头,严肃地警告他:
“杨大爷,医院的检查结果在这儿,您身体没事。
人家是为了救孩子才踢的狗,属于合理行为。您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们可要依法处理了。
今天这事儿,您不栓狗绳在先,狗扑人在先,真要追究起来,您是要负责任的。
我劝您见好就收,签了调解协议,以后把狗拴好,这事就过去了。”
杨世仁哪里肯听,躺在病床上撒泼打滚,说警察偏袒,说自己要死了,就是李浩榕害的。
警察也火了,撂下话:“您要真觉得不行,就去法院告!但监控证据确凿,您自己掂量!
另外,您这么躺在这儿,费用可都是自理!我们只负责调解,调解不成,您就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吧!”
见警察态度强硬,杨世仁才消停了些,但依旧梗着脖子,拒绝在调解协议上签字。
很快,杨世仁的几个女儿、女婿、儿子、儿媳得到消息,陆续赶到医院。
听说老爷子“被人欺负”、“狗被打”、“人还被气病了”,顿时炸了锅。
十几口子人挤在病房和医生办公室,七嘴八舌,嚷嚷着必须让打人者付出代价,必须赔偿,否则没完!
他们自动忽略了狗不栓绳和扑倒小孩的事实,一口咬定是李浩榕“恶意伤狗”、“气病老人”。
在杨世仁的添油加醋和子女们的鼓噪下,这群人觉得光靠警察调解不行,必须给李浩榕点颜色看看,逼他赔钱道歉。
于是,一出更加恶劣的闹剧开始了。
当天晚上,李浩榕家所在楼栋的单元门口,就被泼了红油漆,
墙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打人凶手”、“不得好死”等字样。
夜里,他们家的大门上也被泼了污秽不堪的东西,臭气熏天。
楼道的摄像头,也“恰好”在那段时间坏了。
李浩榕和顾婷早上开门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报警。
警察来了,拍照取证,走访邻居。
但泼油漆、泼粪都是夜里干的,摄像头被破坏,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杨世仁家人。
警察只能加强巡逻,并再次传唤杨世仁及其子女进行训诫。
杨世仁的子女们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警察一走,变本加厉。
他们开始轮番到李浩榕家楼下“静坐”,举着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无良业主殴打老人爱犬”、“拒不赔偿天理难容”。
不时还哭嚎几声,引来更多不明真相的邻居围观。
他们也不上楼砸门,就在楼下坐着,逢人便说李浩榕一家的“恶行”,颠倒黑白,煽动情绪。
李浩榕报警,警察来了,他们就说自己是“合理表达诉求”,
没吵没闹,警察也只能劝说驱散,但效果甚微,警察一走,他们又换个面孔回来。
更让李浩榕一家崩溃的是,这些人不知从哪里搞到了顾婷的手机号,开始不分昼夜地打电话、发短信骚扰、辱骂。
甚至还通过小区业主群,散布李浩榕一家“讹诈老人”、“虐待动物”等谣言。
丫丫刚刚恢复的活泼性格,在这连日不断的骚扰、楼下时不时的哭喊、以及父母凝重焦虑的气氛中,迅速消沉下去。
她变得胆怯、敏感,晚上睡觉常常惊醒,哭着说梦到“大狗咬我”、“坏爷爷骂人”。
白天也不敢下楼玩了,总躲在妈妈身后,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顾婷又气又怕,天天以泪洗面。
她抱着萎靡不振的女儿,对李浩榕哭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浩榕,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带着丫丫回娘家住段时间吧!再这样下去,丫丫……丫丫又要病了!”
李浩榕看着憔悴的妻子和惊恐的女儿,心如刀割,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无力感交织在胸中。
他再次报警,但警察面对这种“软暴力”、特别是对方还有老人“抱病”在身的由头,
处理起来也是束手束脚,只能反复调解、警告。
事情闹了几天,影响越来越坏,派出所也倍感压力。
最后,所里一位老民警想了个办法。
他们调取了杨世仁及其子女的档案,发现杨世仁的小儿子有打架斗殴的前科,
而他的一个外孙,最近似乎跟一些社会闲散人员走得近,有吸食违禁品的嫌疑。
警察拿着这些“材料”,再次找到躺在医院“养病”的杨世仁,语气严厉地告诉他:
你家狗的事,本来你们不占理。
现在你们这么闹,已经涉嫌寻衅滋事、侮辱他人、破坏公私财物。
如果再不停手,我们就不是调解狗的事了,而是要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
甚至刑法,来处理你儿子和外孙的那些“旧账”和“新事”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钱道歉那么简单了。
杨世仁一听,涉及到儿子的案底和外孙可能“涉毒”,顿时慌了神。
他知道警察这次是来真的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终于怂了,不再坚持要李浩榕赔钱,
勉强同意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并保证约束子女,不再骚扰李浩榕一家。
另一边,派出所的领导和民警也多次找到李浩榕,苦口婆心地劝解:
“李先生,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那一家子是什么人你也看到了,就是滚刀肉,无赖。
再跟他们耗下去,你们家永无宁日,孩子也受不了。
现在他们同意签字保证不再闹,就算了吧。
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一家好好过日子要紧。为了丫丫,别再刺激他们了,行吗?”
看着怀里因为连日惊吓而神情恹恹、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的女儿,李浩榕再多的不甘和愤怒,也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不能让女儿再生活在这种恐惧和阴影里了。
最终,他红着眼眶,在调解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警察走后,家里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婷默默地收拾着被弄脏的门口,眼泪无声地流。
丫丫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父母。
李浩榕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
憋屈!无与伦比的憋屈!
明明是自己家受了惊吓,女儿差点被咬,却要忍受无赖的骚扰污蔑,最后还要“被调解”,仿佛是自己做了错事一般!
公道呢?天理呢?这世上,好人就活该受气,恶人就能无法无天吗?
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他猛地站起身。
“浩榕,你……你要干什么?”顾婷吓了一跳,连忙问。
李浩榕没回答,他大步走到客厅一角。那里,靠墙放着一个简单的小神龛。